1. 沈棗兒食雜店(第1/3 頁)
早晨雞鳴聲打響的時候,沉睡一晚的棗鎮慢慢甦醒,通天煙囪裡的煙陸陸續續冒出來了,沈棗兒食雜店的藍鏽木門也推開了。
“起了啊,棗兒。”
隔壁賣包子的劉二柱家的姑娘劉貝琪手裡扯了根紅白相間的皮筋,搗鼓半天都沒把纏成死結的皮筋解開,倒是折騰出來一層層帶著糧倉味兒的灰。
沈鬱瀾搓了把臉,“嗯,這雞真能叫啊,誰家的啊,趕明兒偷來得了,燒鍋雞湯喝。”
“下面村裡的唄,家家戶戶誰不養雞啊,怎麼,你要偷啊。”
“偷唄,咱倆騎腳踏車去。”
“我可不敢,前些日子小敏去看她奶奶,路過那頭看見村長老張家院子裡種了一片桃樹,結得果子可大可紅了,我饞啊,饞不行了,我就鼓動她跟我一起去。”
沈鬱瀾屁股沉,往旁邊編織的小竹椅一坐,差點栽一大跟頭,一句國粹罵出口,她掄著胳膊把飄到她跟前厚重的糧倉味兒的灰扇走,接了話茬,“小敏多本分啊,再說了,她不是忙著考研嗎?她能跟你這大饞丫頭作這妖?”
“害,你還別說,她還真就跟我去了。”
“咋了,你又誆她了?”
“這話說的,我是那樣人嘛。”
劉二柱端著上下疊兩層的熱氣騰騰的包子出來了,聞著包子的香味,劉貝琪眼睛亮了,扔了皮筋,順手把都是灰的手在今天新換的衣服上抹了兩下,省得洗手了。
劉二柱把包子往支在外邊的露天桌子一放,轉頭去忙活別的事了。
劉貝琪立刻過去,拿了兩個包子,迫不及待地咬了其中一個,把另一個遞給沈鬱瀾,“吃吧,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不吃,還沒刷牙呢。”
劉貝琪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不刷牙你出來跟我說話。”
沈鬱瀾翻個白眼,她不比劉貝琪乾淨啊,還讓她笑話著了。
“行,你先別瘋跑啊,等我會兒,等我刷完牙,你再跟我好好講講你偷桃子那事兒。”
“成。”
沈鬱瀾站了起來,起猛了,眼一黑,緩了五六秒才緩過來。她懶散地踢著擋道的竹椅到磨損嚴重的牆面旁邊,正曬太陽的小黃貓驚醒到一旁,被擾了好夢的小黃朝她揮了爪子想撓她,她撿起剛被小黃壓住的掃帚舉了起來,嚇唬它,小黃夾了尾巴,悻悻逃了。
劉貝琪扔了一塊不怎麼愛吃的包子肉給小黃,它立刻換一副嘴臉,搖尾換主了。
沈鬱瀾把地上不知誰吐的果核掃進鐵皮簸箕裡,吐槽鬍鬚沾著油的小黃,“死貓吧。”
咣噹一聲響,剛還拿在沈鬱瀾手裡的掃帚配上簸箕穩穩站到了地上,吃完一個包子的劉貝琪抬眼一看,沈鬱瀾已經回屋了。
沒關嚴的木門卡著老化的門檻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輕輕劃破沈鬱瀾那顆早起沒睡好的浮躁的心,紅色洗臉盆接住生鏽水龍頭裡嘩嘩流出來的水,沈鬱瀾伸伸懶腰,從水池子上頭的一方小窗往外看,嘿嘿笑了。
好一隻彷徨的狗啊,好一群忙碌的人啊。
鎖頭開啟,窗子推出去,清新草木香混著黃米炸糕的味道飄了進來,肚子咕嚕叫了起來,餓了,突然就餓了。
她把頭探出去,扯著嗓門朝賣炸糕的王婆子喊道:“阿婆,給我留五塊錢兒的糕!”
這裡是食雜店後門,人卻比前門只多不少。
小鎮的巷子總是很擁擠,蜿蜒曲折的街道每一處犄角旮旯都能看見為了碎銀幾兩支攤的人,這裡不夠繁華,每一寸土地肌理都樸實成生活最初的模樣,眼一閉一睜就是柴米油鹽家長裡短那點事,安逸得早上起來能吃上一小塊熱乎的黃米炸糕就覺得很幸福了。
沈鬱瀾洗漱完了,拽起一條手巾正準備擦臉。
“棗兒,給你糕。”
說話的人叫高帥,是王婆子的大孫兒,二十七了,是該說媳婦兒的年紀了,鎮裡媒婆沒少往他家走,說了不少好姑娘,他都瞧不上,就相中沈鬱瀾了,不不,就相中沈棗兒了。
鎮裡不管七大姑八大姨還是小年輕們都管沈鬱瀾叫沈棗兒,她一出生就叫沈棗兒,長到六七歲的時候,她嫌自己名兒太土了,哭著鬧著要改名,家裡人也沒文化,想不出什麼高大上的名字,架不住小祖宗黑天白天那麼鬧啊,她媽媽趕緊給兒時一起玩過的伴打了通電話,她朋友不愧是讀書人有文化,電話還沒撂呢,名兒就想好了。
“沈鬱瀾。”
聽過咬脆棗的聲音嗎?
那人把這三個字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