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故民問談(第1/2 頁)
策馬奔出城池,閻忠神情有些落寂。
遙望遠方成群結隊湧來的難民,他微微攥緊馬鞭,心有所感卻說不出話來。
看看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他們跋山涉水來到州府,只為一碗能叫自己苟活下去的稀粥。然而府庫存糧不多,註定要叫大多數人失望了。除卻青壯勞力,老弱婦孺得不到救濟,很快便會餓斃。
化為高邑城郊的一捧白骨。
閻忠人如其名,他生性忠厚。光是瞧見難民就能預見他們悽慘的結局,這叫閻忠滿腔鬱氣,卻又無能為力。
難民,因戰事而生。
而不根除貪腐、不橫掃奸佞,極端剝削就永遠不會停止。而有壓迫就一定有反抗,故此十常侍不除,貪官汙吏不殺,叛亂就永遠不會終止,天下就會深陷戰亂紛爭,似這般流民只會愈來愈多。
唉——
仰天長嘆,閻忠猛甩馬鞭。
胯下健馬驟然吃痛,嘯叫一聲狂甩四蹄,也不顧漫天小雪下的泥濘道路,就朝往前方奮力奔騰。
瘦削文士沒有牽引韁繩,任由馬兒漫無目的的前衝,實際上閻忠也沒有想好去哪。當初作為地方縣令,自己施行清廉仁政,可即便在職務上鞠躬盡瘁,也不過只能庇護本縣數萬百姓,起不到多大作用。
機緣巧合下,他結識了過路的名將皇甫嵩,在這個威武不凡的將軍身上,自己彷彿看見了拯救天下的希望。
大漢積病太深,到處都是貪汙腐敗,到處都是結黨營私。想要破局整肅天下
,光憑舞文弄墨的政治手段已經無效,惟有透過強大武力,以雷霆之勢橫掃奸邪。
皇甫嵩乃名將之後,各地皆有舊部嫡系,最重要的是他心懷大義。
原想局勢日益艱難,親手鎮壓無數反抗軍的老將軍會開始深思,到底是什麼引發了一場場叛亂,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根除一切禍端,而後自己再開口推波助瀾,提議誅殺奸邪、兵諫洛陽。
沒想一晃近十年過去,皇甫嵩官爵越做越大,在各界威望也越來越高,可對真正的奸佞,還是遲遲沒有反應。
今日還想提點一二,可沒想到老將軍竟是斷然拒絕。看那姿態並不是沒有深思過惑亂的根源,反是深思熟慮後的抉擇。也正因如此,閻忠才無比寒心。
作為大漢朝最有威望的將領,皇甫嵩基本可以說是延續漢祚的最後希望。
原以為理清頭緒他會義無反顧,沒曾想卻是畏懼了。或是怕身敗名裂,或是懼禍及家族,又或是單純的怕死,反正皇甫嵩不敢起事,面對宦官外戚,面對滿朝鬼祟,他選擇安於現狀。
這對閻忠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宛如信仰坍塌,自己甚至不敢繼續在冀州逗留,生怕皇甫嵩告密將他誅殺。
正邪一旦模糊起來,非常可怕。
“主家,此去何地?”
縱馬奔騰十餘里,閻忠身後的幾個親隨終於出聲了。其中管事的策馬上前,來到主家身畔,低聲道:“眼下您既辭官,暫時無處所去,何不先回涼州故里
,歇息調養一番再謀大事?”
聽聞此話,閻忠面露猶豫,終還是搖頭道:“董卓現為涼州刺,知我歸去定要上門招攬,若是別人閉門打發也就算了,可董卓何人?潑皮無賴還記仇,我不從於他,只怕會禍及家族。”
一席話道出,閻忠再度嘆息。
天下何其大也?
此刻居然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就在閻忠迷茫的時候,前方又行來一隊難民。同樣瘦弱同樣拖兒帶女,可這夥流民眼中卻綻放著希望的神采。
因兵災而流離失所的百姓,眼中有希望的光芒?這一幕在流民之中甚為少見,也一下子引起了閻忠的注意。
他搖頭甩去雜念,細細觀察起來。
這是支五六百人的隊伍,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主要還是由男丁構成。
男子們雖然面黃肌瘦,但還處於可以堅持的階段,沒有出現瘦骨嶙峋連路都走不動的。這類人在州府的劃分中,就已經屬於青壯的範疇。受災程度較輕,只要稍微調養下,很快就能恢復狀態。
每走一會,難民就會下意識的望向北方,臉上也隨之露出笑意。
這個動作,頓時叫閻忠非常詫異。
北方?
冀州以北,那不是幽州就是幷州。
此二州相較於冀州更窮更偏,有甚好期待的?就算不指望官府救濟,打算逃難到外地,也該是南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