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雅量難得(第1/3 頁)
諸葛亮一動不動端坐堂中,用一個時辰的時間丶細細將東路軍分兵向北所行諸事丶一條條事無鉅細的向諸將問過。
先是趙雲丶王平,再是魏延,吳班,句扶。
最後輪到馬謖之時,馬謖已經幾乎難以忍耐,當著眾人的目光丶膝行到諸葛亮身前連連叩首。
「當丶當丶當。」
隨著馬謖重重的將額頭磕在地上,身旁眾人的神色也愈加煎熬。有人看著馬謖哭泣顫抖著的身影,也有人將目光投向諸葛亮神色蕭索的面孔上。
「幼常。」諸葛亮的聲音依舊沉穩:「你可知你錯在何處?」
馬謖抬頭,涕淚交加的看向端坐堂中的諸葛丞相:「丞相命我為參軍,有付我督東路軍上下三萬眾的權責。如今東路軍之敗喪師兩萬,皆是屬下排程無方,屬下惟有一死以謝天下!」
「還請丞相治罪!」
出乎堂中所有人的意料,諸葛亮盯著馬謖雙眼說道:「你這句話依舊錯了!東路軍喪師兩萬,又豈是你一人之罪?」
馬謖肯定有罪,而且肯定是跑不掉了的。諸葛亮這般說辭,將在座諸將都驚到了。魏延丶吳班這兩個損兵折將最多之人,已經開始在席上流汗了。
此時的諸葛亮已經從眾將的述說中,將戰場這十餘日間的動態梳理完畢,竟如身臨其境般一一道來。
「你第一件錯處,乃是為圖一日之先機丶派遣鄧芝率四千郡兵獨自向前丶與身後諸軍隔絕將近一日路程,導致揚武將軍鄧芝與其部四千兵卒丶盡數喪命於略陽城下!」
此事與魏延丶吳班無關。同馬謖一同行進的趙雲丶王平雖未表態,但也實際上認同了諸葛亮說的這一點。
馬謖面色蒼白,跪坐於地丶用手撐著地面,勉強撐著自己不致倒地,緩慢僵硬的點了點頭。
諸葛亮絲毫不留情面,當著堂中眾人的面繼續說道:
「你第二件錯處,是前日丶二十一日晚間,聽魏延奏報其部營寨不穩丶被魏軍捨命急攻,拿本相的軍略作為搪塞丶而不使魏延移營半點!」
諸葛亮用力拍了一下桌案:「馬謖!你既知魏延丶吳班二將全憑營寨防禦,為何在營寨不穩丶魏軍兵重時,還不容許魏延退後?」
說著說著,諸葛亮聲音愈加大了起來,甚至還重重咳了一聲:「如果魏延丶吳班二將能與趙雲合營,兩萬人集聚一起丶如何能被魏軍一日便攻破?定能撐到吳懿兵至!」
「我……」馬謖張了張嘴,而終究沒有一個字能從口中吐出。
「你的第三件錯處……」
諸葛亮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古井無波丶到皺眉怒目丶再到現在的恨鐵不成鋼:「勝敗兵家常事,整軍求存便是!可你昨日上午丶中午臨危之時,為何沒有任何決斷?」
諸葛亮起身走到馬謖身前,居高臨下丶眼神含悲的看向此人:「你平日的軍略丶膽識丶機敏都去哪裡了?還要六十多歲的趙雲來幫你收場?!」
「你昔日都是怎麼與本相說的?而你在略陽又是如何做的?!」
馬謖知曉再無半點求饒之理,此刻復又跪下叩首不停。堂中眾將聽到諸葛亮此番誅心之言,又看到馬謖不成樣子的畏縮之態,心中竟也生出了些悲慼之感。
諸葛亮重重嘆息一聲,昂首向天,朗聲呼道:「左右何在?」
堂中角落裡站著的十名甲士不發一言,從左右走至正中丶一齊向諸葛亮拱手行禮。
「將馬謖……」諸葛亮又低頭看了馬謖最後一眼,方才說道:「將馬謖關押起來丶待回軍奏報陛下後再做處置!」
「喏!」兩名甲士領命向前,一左一右丶將身材並不高大的馬謖攙起丶拖出了大堂。
從地上到被拖到堂外,馬謖始終不發一言。而堂中眾人也只是匆匆看了馬謖幾眼,隨後就將目光轉回,彷彿是害怕惡了丞相一般。
諸葛亮轉身回到席上,待其人坐下之時,眼中的悲痛卻已經變成了凌厲,言語鏗鏘地說道:「東路軍三萬人經上邽北上,糧草軍械輜重幾乎全失,只留一萬敗兵回來!」
「還有張翼從顯親北上的五千步兵……我已今早遣人疾馳報信去了,現在只能希望他不撞到魏軍營內。」
諸葛亮繼續說道:「鄧芝部四千沒於張合之手。」
「魏延所部八千人,其中馬岱所統的五千步卒被魏軍騎兵所圍或死或降丶馬岱本人亦不知去向。一千人沒在交戰時丶剩下大半都未逃回塬地。
魏延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下意識的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