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夢重續(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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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持盈有三個死鬼前夫和一個天降老公,第一個死鬼是體弱多病的竹馬,和她同齡。
&esp;&esp;她是家裡么女,小時候很皮實,被父親罰了家法也不安分,踩著春凳笨拙地攀上隔壁的院牆,很偶然地,和那個曬太陽的病秧子迎面撞上。
&esp;&esp;這病秧子十分貌美,雪白的狐兒臉,病氣不去,大人都說他是孃胎裡帶的病根,或許活不過十五歲。可持盈分明瞧見他兩片肩子一輕一重,彷彿有什麼極沉重的東西,輕輕巧巧地傾壓在他的身上。
&esp;&esp;原先持盈以為他是白無常,很是怕他,後來長大了,見不到壞東西了,記憶也隨著模糊起來。
&esp;&esp;她雖然怕他,卻和他關係十分要好。
&esp;&esp;每次簷角的小銅鈴一響,持盈都會攀著牆摸進病秧子的臥房,進去就被他緊緊抱進懷裡。
&esp;&esp;病秧子——姓名記不得了,似乎是姓楚,她聽父親說,他是楚湘王的孫子。他還是那副死人般的尊容,貼著她的頸拱了拱,露出靦腆的微笑。
&esp;&esp;再後來他們兩個成親,再再然後,病秧子死了。
&esp;&esp;她婚房還沒坐熱,正在剝喜床上的桂圓偷吃,就被哥哥姐姐們擁著迎回家裡去——父母在堂中垂淚,發誓不能讓年紀輕輕的么女守寡,持盈在閨房裡短暫地悲春傷秋,很快投身到下一段關係。
&esp;&esp;病秧子這會兒還沒被黑白無常拘走,輕飄飄地浮在半空,黏在她身邊遊蕩,在人世的河裡沉浮。
&esp;&esp;他和她在同一張榻上睡覺,給她折探進窗戶的杏花,為她推鞦韆,陪她在遊廊下讀書寫詩。偶爾,也想抱緊她,手掌空虛地穿過去,像擁住了一扇輕盈的風。
&esp;&esp;人鬼殊途,於是他只好托住她胸膛裡心的位置,靠過去,哀哀地落淚。持盈呢,只感覺後背和肩膀都冷冷的,下雨了麼?
&esp;&esp;她轉眼看去,沒有風的午後,靠近繩索的銀杏花顫動著,鞦韆慢慢停了下來,像誰牽起的手,一下一下地搖晃著。
&esp;&esp;沒有人啊。
&esp;&esp;她心想。
&esp;&esp;持盈第四次成親的天降夫君,是自小在道觀清修的長公子。清雋閒雅,身披道袍,萬般皆好,就是人太冷淡了些,總是託著一柄拂塵。
&esp;&esp;這人家裡有潑天的富貴,接他進門那天,師傅說清修之人怎能享福?於是錦衣玉食一概沒有,衣食住行甚至有些簡樸過頭,好在還有著通身清貴氣派。
&esp;&esp;比起內涵,她更看重外在。至於容貌,竟然能和病秧子平分秋色,這才是最令人歡喜的。
&esp;&esp;她原以為病秧子若是身體大好,出門轉上一圈,不出三日便能名動京師;可道長也毫不遜色,眉心天生一枚蓮花印,聖潔,端莊,秀麗無雙。
&esp;&esp;平時出門在外被人叫道長,洗衣做飯、種地耕田,樣樣都拿手;會誅鬼,會縫衣,會做木匠,會糊紙鳶;善音律,通詩書,精通山醫命相卜……
&esp;&esp;怎麼說呢,有點太全能了,相比之下,誅鬼除祟反倒是最不起眼的。
&esp;&esp;道長曾對她說,“持盈,你八字招鬼。你前兩個夫君,都是被惡鬼謀害至死的。”
&esp;&esp;被鬼害死,死後化鬼,又要反過來去害別人。
&esp;&esp;持盈有些驚訝,“道長能看見它嗎?”
&esp;&esp;他偏了偏頭,神色平靜,“嗯。”
&esp;&esp;道長從不騙人,可她竟然不覺得害怕,只是拽了拽他的袖子,撒嬌般地說道,“你會保護我吧?”她慢慢有了些緊張,“難怪總覺得背後涼嗖嗖的……”
&esp;&esp;“只要我在你身邊。”他垂下睫毛,看向地上落滿樹影的水泊,“他們就不會再害人了。”
&esp;&esp;這一回是持盈第四次嫁人,道長雖然厲害,但她還是偷偷去過一趟寺廟,祈禱不要再死夫君了。
&esp;&esp;鳴鶴苑的日子雖然平淡,卻也別有一番寧靜的意味,有時候持盈坐在垂藤廊下玩道長給的魯班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