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聚散常如此,相逢不相識(第1/3 頁)
故事話本里,大俠墜崖,必有一潭湖水相接,而後峰迴路轉,練成絕世武功。
這些橋段是劉懷安的最愛,許經年對此嗤之以鼻——百丈懸崖,即便下面是棉花,也與石板路無異,怎可能毫髮無損。
少女心性,自然是不肯面對現實的,人活一世,難得糊塗,倘若沒了幻想,便少了許多樂子,在這點上,女人往往比男人開竅更早。
年幼的許經年不懂這番道理,一心執著於輸贏,於是九歲那年,趁少女在瀑布下洗衣裳,縱身一躍跳了下來。
“噗通”一聲巨響,河面水花四濺,將專心埋頭搓衣裳的劉懷安嚇了一跳,抬眼望去,便看到水裡求救的少年。
驚慌失措之下,少女一個猛子扎入水裡,伸手便抓在少年折了的右腿上,生拉硬拽將他拖到岸邊。
那天傍晚,少年的哀嚎聲傳遍山谷;那天晚上,刺雲道長的喝罵聲響徹後院……
事情的走向出人意料,轟轟烈烈的跳崖壯舉,為許經年帶來的是三個月臥床不起,給眾道士帶去的卻是一個啟發:跳崖這事,靠天意太懸,得多練!多練,才有可能成為絕世高手!
於是有那麼一段時間,故事話本在太清宮悄悄流行起來,每到夜幕降臨,後山便會傳來低沉的吼聲——那是扭傷後壓抑的哀嚎聲。
眾道士白日打坐練功,夜裡準時回房,亥時一過,各自溜去後山,有的尋一棵參天大樹,有的尋一處高臺岩石,大家心照不宣,即便偶遇,也裝作沒看到。
事情的結束猝不及防——刺雲道長去巴縣喝酒,酩酊大醉,半夜上山,撒尿時被樹上練跳崖的小道童砸個正著。
從此以後,太清宮多了一條規矩:有擅自跳崖者,倘若不死,鞭笞十下!
所以墜崖未必有好結局,奇遇往往只存在於故事話本里,對常人而言,粉身碎骨才是結局。
從崖頂墜落時,許經年知道,在自己的故事話本里高潮到了,要麼是一番奇遇,要麼是粉身碎骨。
自救是必要的,哪怕結局是必死,他也絕不會放棄求生。
少年左手執劍,右手拽著皇帝,拼命將承闕插入崖壁石縫中,下墜驟停,二人一上一下掛在峭壁上。
朱祁鎮瑟瑟發抖,帶著顫音開口道:“許愛卿抓緊了,莫要放手!”
少年牙關緊咬,來不及通知皇帝便已力竭,手上一鬆,朱祁鎮便掉了下去。
略一思索,許經年抽劍回身,順勢一腳踢在石頭上,藉著向下的衝力飛速追去。
再次抓住皇帝時,二人已離地不足十丈,少年想故技重施,卻發現速度已然失控,只好將承闕劍胡亂向峭壁插去。
劍刃劃過側壁,擦出陣陣火花,令下墜速度減慢不少。
許經年趁機俯瞰崖底,見不遠處一棵參天大樹,當機立斷一腳踢在峭壁之上,施展輕功向樹頂飛去。
以輕功卸力,用樹枝緩衝,即便如此,衝擊依舊不小。
一聲巨響過後,崖底落葉灰塵齊飛,一群受驚的山雀振翅飛上雲霄,在寂靜的山谷上空盤旋片刻後消失在天邊。
許經年仰面朝天,眼見那雀群漸漸模糊,隨即一片漆黑……
戌時末,朱祁鎮緩緩甦醒,入眼一輪彎月懸在樹梢,令他夢迴瓦剌軍營。
一隻兔腿不合時宜地出現在眼前,香氣撲鼻,賣相極差。
回憶被打破,男人扭頭看了看身旁,相貌平平的少年正笑嘻嘻坐在地上。
一團篝火熊熊燃燒,映的他眸子閃閃發亮,頭髮雖有些凌亂,但修長的身形絲毫不見頹意。
“鮮衣怒馬少年時!”朱祁鎮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句詩來。
見皇帝愣愣出神,許經年晃了晃兔腿開口道:“此處人跡罕至,小臣無能,只尋得這隻野兔,陛下將就些,先填飽肚子。”
朱祁鎮的目光落在少年腿上,兩根樹枝固定在小腿上,以衣角布條纏繞。
“你的腿?”男人問道。
許經年笑了笑,輕描淡寫道:“折了,但不礙事。”
朱祁鎮舉目四望,在月光和篝火的映照下,果然在地上看到幾條歪歪扭扭的爬痕。
“那黑袍妖人可曾追來?”朱祁鎮擔憂道。
許經年搖搖頭回答:“陛下放心,此刻他多半已在回大藤峽的路上了。”
“難為你了。”朱祁鎮坐起身,接過兔腿放入嘴中,繼續問道:“朕昏睡多久了?”
許經年回道:“依月亮位置來看,此刻是戌時末,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