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相國寺(二)(第1/1 頁)
下次再見定長得比我高。”
“你是棄嬰堂的孩子?”阿昌問,還以為小乞丐的模樣是城外哪個窮苦人家的,沒想到是棄嬰堂出身,“棄嬰堂在城裡,怎麼還要出城去?”
小乞丐:“失火後我帶著妹妹跑出來了,現在住在城郊的破廟裡。”
“棄嬰堂已經修好了,為什麼不回去?”邢樾突然出聲。
小乞丐提高聲音,“他們只要我,不要妹妹,我絕不會拋下妹妹的!”
……
大成五年開春,黃河凌汛淹了豫州幽州好幾個州縣,拖家帶口逃難的不在少數,多的是來不及逃的。
邢樾頭一次見阿若,便是在逃難的人群裡。
沒有車輪高的小姑娘,餓得面黃肌肉,仍忍著口水分了他半塊豆餅。
“哥哥,你為什麼是一個人呢?你家裡人在哪?”小女孩將豆餅攥在手裡,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吃。
邢樾搖頭不答,啃了口豆餅,含嘴裡半天才能勉強下嚥去。
女子扯著小女孩的衣袖,“阿若,小哥哥的親人也在這次天災裡去世了,他心裡難過。”
小女孩抬起頭,“娘,就像爹爹那樣嗎?”
女子一陣猛烈的咳嗽,眼裡含著淚點了點頭,“你要聽話,不能再讓小哥哥傷心了。”
小女孩:“娘,我知道錯了,我不問了。”
邢樾的親人並不是在這次洪水裡去世的,自打記事起他與爺爺相依為命,爺爺去世後村裡人找上了門,說他是被撿回來的,不應該佔著村裡的土地。
沒了田宅土地的邢樾開始在山林裡與野獸為伍,一過就是六年多。
“哥哥,你還要吃嗎?”小女孩掏出掌心大小的豆餅,又掰下一半遞給邢樾。
邢樾搖搖頭,起身要走。
“孩子。”女子喊住他,“跟我們一起走吧,人多也有個照應。”
邢樾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難民,再看著難以自保的母女倆,嘴裡終究沒說出那句話。
難民並不是好心帶著你們母女一起,只是為了留你們做口糧。
“你們找個山林躲進去吧,等天災過了再走。”邢樾道。
女子又是一陣咳嗽,“多謝小哥,我們家裡親戚在京兆府,再有四百里路就到了。”
女子到底是沒走到京兆府,邢樾第二次見阿若的時候,她已沒了娘。
小女孩被拴在板車上,就像難民逃難時牽著的牲口一樣,眼底只剩麻木,她還沒忘記邢樾。
“哥哥,我娘也沒了。”
板車的主人見到這樣一個半大小子,臉上寫滿了飽餐一頓的謀劃,舔著牙走近問道:“小子,你們認識?”
邢樾轉過身,露出身後揹著手臂長的鐮刀來,“不認識。”
男子悻悻離開。
終於捱到夜深,林子裡忙活了半天的邢樾從難民群外圍繞過去,阿若仍拴在板車上,周遭的牲口與上次相比十不存一。
阿若已經餓得沒了說話的力氣,見到邢樾過來只是眨了眨眼,許久沒喝水,淚都流不出。
牲口也餓,見邢樾靠近眼睛都不抬,省著點力氣更好,誰都不知道下頓飯是什麼日子。
邢樾割開阿若手腕上的繩子,牽著她往林子深處跑去,剛離開難民群不久,那捉了阿若的男子便追了上來。
阿若太久水米未進,沒跑幾步便跌倒在地。
男子獰笑著靠近,“小子,我就知道你們認識,也該讓爺開開葷了。上次吃小丫頭她孃的時候,爺只分到了兩隻耳朵!要怪就怪現在世道不好,讓你們死在我肚子裡,也少受些這世上的苦!”
“哥哥,你別管我了,你快走。”冰涼的小手牽著邢樾的指頭晃了晃。
邢樾鬆開手,爬起來繼續跑,男子見狀連忙追了上去,到嘴的肥肉可不能丟了。
過了不知多久,躺在林子裡的阿若聽見耳邊樹葉沙沙作響。
“起來吧,我帶你去京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