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2 頁)

竟然可畫出面值十萬的假港紙。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這種無本生財，一本萬利的手段。

兩人造假錢是把好手，然而其他事上卻未見得精明，再加上都年輕氣盛，都從貧寒一夜一下跳入暴富，都還沒來得及學藏拙便被一下推到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世界之中。那是怎樣一個世界，五彩斑斕，空氣中都飄著金粉，呼吸都充滿迷醉痴狂的芬芳，走在路上都像飄在雲端，沒有一下實在。

然而那麼快活，人還要實在做什麼？

終於一下從雲端跌入地底，摔得粉身碎骨。

金叔無知者無畏，絲毫不知道他仿造假幣，實際上得罪的全是自己惹不起的勢力，有人損失了利益要他們死，有人設了套等著他們鑽，有人故意像玩老鼠那樣先把他們弄個半死不活再插手收為己用，準備讓這倆兄弟成為他們的生財工具。

大家都不肯退讓，只好大家都別發財，為了誰也別佔便宜，公平起見，最好將這倆兄弟弄殘。

哪知道下手那幫人中有一個被金叔畫過的“紅底”鈔騙過，原想過番謀條生路，哪知傾家蕩產換來的港幣居然是金家兄弟畫的假鈔，他正愁沒地方報仇，這下好了，仇人都送到眼皮鼻端下，不趁機動手簡直對不住老天爺給的良機。只是弄殘怎麼夠呢？他當著金叔的面，三刀六洞，極有秩序感地捅死了金旭博。

而金叔雙手被石磨碾碎，食指被連根切下，然而十指連心的鑽心裂肺之痛，卻比不過他目睹阿博慘死那一刻的崩潰。

那原本是他們姓金這輩人中讀書最好的後生，靠自己的能耐考到省城英文書院來上學，不僅不要家裡給錢，學校還每月給他發津貼。十里八村都出名的小金童，比起金叔的爹這種考了一輩子還沒考中功名，越考越窮困潦倒的老秀才，大家都認為阿博這種才叫做文曲星轉世，要不是皇帝退位，朝廷關張，阿博沒準就是進士及第，御街帶花賜馬騎的命。

新時代也好啊，聰明人來到新時代照樣有出息，阿博不過讀了兩年洋學堂就能看懂英文報紙，那個簽名，他能模仿到滙豐銀行的人都辨不明白的地步。

怎麼看都是前途無量，就算沒有文曲星下凡那麼誇張，可再不濟的，當個洋行職員做個教書先生也是個體面人，怎麼至於年紀輕輕像個街頭小痞子那樣慘死，死得還那樣毫無價值？

金叔就是在那一刻頓悟到原來這世上是有報應的，不一定會報自己身上，可仍然能叫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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