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第3/4 頁)
住,臨時換了一句:“前方打得怎樣了?你有家信麼?”
“聽說是互有勝敗。我家裡讓炮火打得稀爛,家裡人都逃到蚌埠去了。萬惡的軍閥混戰——”
柏青說到這裡,眼睛一瞪,以下的話就聽不清楚了;一路公共汽車在他們面前停住,下來了七八個,站在他們左近的幾個人也上去了,車又開走,這裡就又只剩他們三人。一個印度巡捕走過來,向他們揮手,並且用木棍子的一頭在柏青肩膀上輕輕點一下,嘴裡說:“去!去!”於是他們就往東,再到新世界飯店大門口,再沿著西藏路向南走。
現在這條路上的情形就跟先前很不相同!四個騎巡一字兒擺開,站在馬路中央;馬上人據鞍四顧,似乎準備好了望見哪裡有騷擾,就往哪裡衝。從南向北,又是兩人一對的三隊騎巡,相距十多丈路,專在道旁人多處闖。一輛摩托腳踏車,坐著兩個西捕,發瘋似的在路上馳過。接著又是裝甲汽車威風凜凜地來了,鬼叫一樣的喇叭聲,一路不停地響著。然而這一路上的群眾也是愈聚愈多了。和西藏路成直角的五條馬路口,全是一簇一簇的忽聚忽散的群眾。沿馬路梭巡的中西印巡捕團團轉地用棍子驅逐,用手槍示威了。警戒線內已經起了混亂了!
吳芝生他們三位此時不能再站住,——一站住就來了干涉,只有向南走。將近一家皮件公司的門前時,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西裝男子從對面跑來,一伸手抓住了吳芝生的肩頭就喊道:“呵!老芝!不要往南跑!危險!”
這人叫做柯仲謀,是律師秋隼的朋友,現充新聞記者,也是常到吳公館的熟客。
吳芝生還沒回答,張素素早就搶上來問道:“前面怎樣?捉了人麼?”
“哈,密司張,你也來了麼?是參加示威呢,還是來趕熱鬧?要是來趕熱鬧,密司張,我勸你還是回到家裡去罷!”
“你這話我就不懂!”
“然而我知道你一定懂。這種示威運動,不是反對,就是熱烈地參加,成為主動。存了個看熱鬧的心思,那還是不來為是。密司張,我老實說,即使你不反對,卻也未必會有多大的熱心,——”
“那麼,柯先生,你來做什麼?”
張素素又搶著反駁,臉色變了。柯仲謀那種把她看作嬌怯不堪的論調,惹起她十二分的反感了!但是柯仲謀不慌不忙擎起手裡的快照鏡箱在張素素臉前一晃,這才微笑著回答:“我麼?我是新聞記者,我的職業是自由職業,我的立場也是自由主義的立場!”
說完,他點一下頭,晃著他的快照鏡箱穿過馬路去了。
這裡張素素冷笑一聲,看看吳芝生,又看看柏青,彷彿說“你們也小覷我麼?好,等我幹一下!”恰在這時候,隔馬路的一個人堆發生了騷動,尖厲的警笛聲破空而起。張素素全身一震,更不招呼兩個同伴,便飛也似的跑著,一直穿過馬路,一直向那動亂的人群跑。可是還沒到,那一堆人霍地分開,露出兩個巡捕,拿起棍子,正在找人發威。張素素不由的收住了腳,猶豫地站著,伸長脖子觀望。突然,不遠處響起了一聲爆竹。這是訊號!吶喊的聲音跟著來了,最初似乎人數不多,但立即四面八方都接應起來。張素素覺得全身的血都湧上來,心是直跳。她本能地向前跑了幾步,急切間不知道應該怎樣。俄而猛聽得一片馬蹄聲,暴風似的從後面衝來,她趕快閃在一邊,看見許多人亂跑,又看見那飛奔的一隊騎巡衝散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堆群眾,可是群眾們又攢聚著直向這邊來了。這是學生和工人的混合隊,一路散著傳單,雷震似的喊著口號。張素素的心幾乎跳到喉頭,滿臉通紅,張大了嘴,只是笑。驀地她腦後起了一聲狂吼:“反對軍閥混戰!——打倒——”
張素素急回頭去看,原來是柏青。他瞥了張素素一眼,也不說話,就跑上前去,混在那群眾隊伍裡了。這時群眾已經跑過張素素的面前,大隊的巡捕在後面趕上來,更遠的後面,裝甲汽車和騎巡;和張素素在一處的人們也都向北湧去。但是前面也有巡捕揮著棍子打過來了。這一群人就此四散亂跑。慌亂中有人抓住了張素素的手,帶她穿過了馬路。這是吳芝生,臉色雖然很難看,嘴角上卻還帶著微笑。他們倆到了新新公司門前,看見示威的主力隊已經衝過南京路浙江路口,分作許多小隊了。張素素鬆一口氣,覺得心已經不跳,卻是重甸甸地往下沉。她也不能再笑了,她的手指尖冰冷。然而繼續不斷的示威群眾,七八人一隊的,還在沿南京路三大公司一帶喊口號。張素素他們站立的新新公司門前,片刻間又攢集了不少人了。從雲南路那邊衝出一輛捉人的紅色汽車來,五六個巡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