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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深感過意不去,怎麼能再接受他的贈予?何況我也沒有什麼用錢之處,請替我奉還翰翁!”
“這是牧師交代的事,我只有照辦,先生如果不收……”阿寬面有難色,囁嚅道,“那就讓我阿寬為難了。”
“這有何難?”易君恕不以為然,“你若有不便,我去當面奉還翰翁……”
“不,先生,”阿寬急忙攔阻,卻又吞吞吐吐,“那就更不合適了……”
“為什麼?”易君恕見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禁疑竇叢生,“阿寬,你雖然是翰翁的管家,奉命行事,但你我畢竟是自己同胞,相處月餘,已是無話不談。這錢,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請給我講清楚,否則,來得不明不白,我決不能收!”
“唉,先生!”阿寬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說,“這事情本來就明明白白,你還一定要我點破嗎?陽曆11月到月底了,該‘出糧’了,先生給小姐講課也講了一個月了,牧師當然要付報酬,這錢是你應該拿的!”
“什麼?”易君恕頓時臉漲得通紅,想起了那天遲孟桓在他背後說的話:“噢,家庭教師啊?”如今阿寬送來了“工錢”,果然讓他說中了,便覺得受了侮辱,“難道我成了這裡的傭工嗎?”
“先生可別這麼說,”阿寬解釋道,“牧師對先生並沒有絲毫的惡意,在香港,請人做事,就要付錢,天經地義,牧師本人為教會工作,也是按月領取薪水。先生辛辛苦苦地講課,牧師如果不付報酬,他心裡不安,可是,他又知道我們中國人講義氣、顧情面,怕先生不收,所以派我送來,先生還是收下為好。”
易君恕這才知道誤解了翰翁,心中又頓生歉意。暗想,如果執意退回這錢,反倒傷了情面,既然如此,只好入鄉隨俗,暫且收下。只是這樣一來,為倚闌小姐授課的責任也就更覺沉重了,務必兢兢業業,收到實效,否則便辜負了翰翁一片苦心。
阿寬完成了使命,這才放下心來。
“阿寬,”易君恕說,“我還要問你一件事,倚闌小姐要辭退阿惠……她跟翰翁說了沒有?”
“沒有,”阿寬說,“牧師這場大病,多虧了阿惠伺候,人心都是肉長的,她還忍心辭了阿惠?再說,為了遲孟桓那個惡少,傷了自己的人,也不值啊!這回月底‘出糧’,阿惠的工錢照發,那件事就不提了。”
“噢!”易君恕吁了口氣,這樁不大不小的心事也就了結了。
阿寬正要告辭,看見寫字檯上放著一頁八行信箋,已經寫滿了字。阿寬雖然識不得幾個字,對讀書人卻是十分敬重,便說:“先生這是為講課寫的?”
“是啊,”易君恕隨口說,“明天給小姐講這首《過零丁洋》……”
“好哇,”阿寬不禁肅然起敬,“這是大宋文丞相的詩!”
“嗯?這……你也知道?”易君恕一愣,這個苦力出身的阿寬,竟然知道大宋丞相文天祥和他的《過零丁洋》,倒是京城來的舉人沒有想到的。
“先生,”阿寬謙卑地笑笑,說,“我阿寬沒讀過書,只是聽人家講古,知道文丞相的大名。在香港的華人裡面,大宋文丞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這首《過零丁洋》,就是在我們家門口作的嘛,我年輕的時候,裝貨、送船,零丁洋不知道過了多少次!”
“什麼?”易君恕吃了一驚,他自幼把這首詩倒背如流,卻只是紙上談兵,並不知道這零丁洋的具體方位,而今在阿寬說來卻如敘家常,使他彷彿見了大宋遺老,“你快告訴我,零丁洋在哪裡啊?”
“先生,你請看,”阿寬走到窗前,朝西北方向指著說,“假如我們坐一條小船,從維多利亞港出去,過了右邊的昂船洲、青衣島,前面的那座比香港還大的島是大嶼山,它旁邊的小島是燈籠洲,大嶼山和燈籠洲中間的那道窄窄的海峽,是大名鼎鼎的汲水門,船從香港去廣州、出外洋的必經之途,出了汲水門,前面就是零丁洋了!”
易君恕站在窗前,隨著他的指點,舉目看去:港島上空,夜氣彌天,月色朦朧;維多利亞港燈光萬盞,像是繁星點點的銀河,迤邐向西北伸展,燈光漸漸稀落,大大小小的島嶼像怪獸浮出海面,莽莽蒼蒼的大嶼山如巨鯨臥波;大嶼山外,一片汪洋渾然連著天際,閃爍著兩點三點漁火……
啊,那就是千載不朽的零丁洋!六百多年前,元軍攻陷南宋京城臨安,席捲江南,張世傑、陸秀夫、文天祥輔佐死裡逃生的兩位皇子趙囗、趙囗,轉戰閩、粵,矢志抗元復國,不幸,文天祥因叛將出賣,為元軍所俘,被押解前往廣東厓山。那裡有淪落海隅地角的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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