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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風塵僕僕之相幾如大禹治水歸來。若非那直透來人肺腑的凌厲目光,韓安幾乎便要轉身而去。暗自失笑一陣,韓安禮儀應酬幾句轉身去了。韓非目光只一瞥,既沒與他說話,更沒有送他出門,彷彿對他這個已經報了名號的太子渾沒看在眼裡。韓非的孤傲冷峻,使韓安很不以為然。後來,韓非的抄刻文章在新鄭時有所見,韓安不意看得幾篇,心卻怦怦大跳起來。
韓安再次踏進了城南那座簡樸的松柏庭院。
“非兄大才,安欲拜師以長才學智計,兄莫棄我。”
素聞韓非耿介,韓安也開門見山。誰料韓非只冷冷看著他,一句話不說。韓安頗感難堪,強自笑雲:“非兄乃王族公子也,忍看社稷覆滅生民塗炭乎!”冷峻如石雕的韓非第一次突兀開口:“太子果欲存韓,便當大道謀國也!”只此一句,韓安當時便一個激靈。韓非音色渾厚,底氣猶足,因患口吃而吟誦對答抑揚頓挫明晰有力,竟是比常人說話反多了一種神韻。
“非兄奇才,韓安敬服!”
“言貌取人,獵奇而已也。”那具石雕似乎從來不知笑為何物。
韓安面紅耳赤,第一次無言以對了。
此後與韓非交往,韓安執禮甚恭,從來不以太子之身驕人。時日漸久,閉門謝客終日筆耕的韓非,對這個謙恭求教的太子不再冷面相對,話也漸漸說得多了一些。幾次敘談,韓安終於清楚了韓非的來路去徑:蘭陵離學之後,韓非已在天下游歷數年,回韓而離群索居,只為要給天下寫出一部大書。
“非兄之書,精要何在?”
“謀國之正道,法治之大成。”
“既執謀國之道,敢請非兄先為韓國一謀。”
“韓非為天下設謀,一國之謀小矣!”
“祖國不謀,安謀天下?”
那一次,韓非良久無言,凌厲的目光牢牢釘住了年青的韓安。此後,韓安可以踏進韓非的書房了,後來又能與韓非做長夜談了。韓安坦誠地敘說了自己對天下大勢的種種想法,也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了父王謀臣班底的“謀秦救韓”之國策,期望韓非能夠成為父王的得力謀士,成為力挽狂瀾的功臣。不料,每逢此類話題,韓非便陡然變成冷峻的石雕,只鏗鏘一句:“術以存國,未嘗聞也!”便不屑對答了。
韓安不為所動,仍常常登門,涓涓溪流般盤桓滲透著韓非。韓安堅信,韓非縱然不為父王設謀,也必能在將來為自己設謀。但為君王,若無真正的良臣,是難以挽狂瀾於既倒的。韓非乃王族公子,不可能叛逆韓國,也不可能始終不為韓國存亡謀劃。身具大才而根基不能漂移,此韓非之能為韓國大用也。唯其如此,篤信奇謀的韓安要鍥而不捨地使韓非成為同心救韓的肱股之臣。
一次,韓非突兀問:“太子多言術,可知術之幾多?”
“謀國術智,安初涉而已,非兄教我。”
“幾卷涉術之書,太子一觀再言。”韓非從銅櫃中捧出了一方銅匣。
回到府邸,韓安立即展卷夜讀,連連拍案叫絕。幾卷《韓非子》,幾乎將天下權術囊括淨盡,八奸、六反、七術、五蠹等等等等,諸多名目連號為術士的韓安也是聞所未聞。韓安第一次夜不能寐,五更雞鳴時興沖沖踏進了韓非書房,當頭便是一躬。
“非兄術計博大精深,堪為術家大師也!”
“術家?未嘗聞也!”韓非顯然驚愕了,又陡然冷峻得石雕一般。
“術為存國大謀,豈止一家之學,當為天下顯學!”
“太子之言,韓非無地自容。”
“非兄何出此言?”
“百年大韓,奉術而存,不亦悲乎!”韓非滿臉通紅,哽咽了。
“非兄……”
韓非第一次聲淚俱下:“術之為術,察奸之法而已,明法手段而已!奉以興國,何其大謬也!韓非本意,欲請太子一覽權術大要,輒能反思韓非何以不奉權謀,進而走上興韓正道!不意,太子竟奉權謀之道為圭臬,竟奉韓非為術家大師,誠天下第一滑稽事也!韓非畢生心血,集法家諸學而大成,卻以術為世所誤,悲哉——!”
眼見韓非涕淚縱橫,太子韓安無言以對了。
此後,韓安不再提及權謀救韓,而是謙恭求教興國之道,請韓非實實在在拿出一個能在目下韓國實施的興韓之策。韓非極是認真,江河直下兩日三夜,聽得韓安一陣陣心驚肉跳。韓非先整個地回顧了春秋戰國以來的大勢演變,歸總一句:“春秋戰國者,多事之時也,大爭之世也。大爭者何?實力較量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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