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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嗔作嬌地,向胡胭脂跑去。
“奶奶,怎地不認識我了哩?”
“我看著你面熟哩。”
“我是一媚呀!”
“一媚?天神,你變得這麼標緻哩?”
席一蟲雙眼瞪到最大,愣愣地打量著妹妹。那席一媚嘴兒嘟起老高。
“哥哥!”
席一蟲面色一沉。席一媚裡外皆是十分地新鮮。一身皆皮貨。她脖上圍的圍巾上了一個大大的檔次。掛在胸口的手機小巧、逞亮。足上蹬的高筒尖頭皮鞋,光鮮奪目。她下巴變尖了,顯是動過整容手術。她雙眉是畫的,唇上塗胭脂,身上還灑了香水。席一蟲滿肚狐疑,妹妹撐起這麼大的[場面],錢從哪裡來?數月前,席一蟲給她寄過幾次生活費,都被她退了回來。以為妹妹嫌錢少,退款搞抗議。他厚著臉皮問朋友借了一筆大的,一次性匯到廣州去。妹妹故伎重演,再度退款。在電話裡大講特講,她要獨立。已經獨立的是她。她不用家裡寄款了。
難道她提前畢業了?難道她發財了?
他神情頹然地,坐於餐桌。每天,他都恨自己說的話,太多。一旦認定自己犯了多嘴的錯,他就要動手寫“檢討書”了。所以,見到一媚開啟漂亮的旅行箱,掏寶一般,拿出帶給家人的時鮮禮物,一邊還比比劃劃地介紹,說笑話。席一蟲只是裝聾作啞,不感冒。一媚原本就生得嘴甜,這次從花花世界裡“衣錦還鄉”,嘴一張就更是連珠炮般了。
席一蟲近來的活,鬱鬱寡歡,吃東西時,不知不覺變成狼吞虎嚥。為情所困的人,見到什麼,就想咬一口。妹妹這次的回家,令席一蟲發愁,他肚裡發慌。冥冥中命運交給他一個任務,他要搞清她撲朔迷離的“廣州生活”。他要走一趟廣州去探虛實。
飯畢,他不知不覺又站到了大路口。
天空是蔚藍色。大地是往常一樣,蕭瑟。積雪已是零星地這裡一塊,那裡一團。現出一個紅袖女子,足上蹬的尖頭皮鞋有節奏地發出“訊號”。
她說:“我也要等人,等我的死黨山容。”
半夜裡,寒。
城裡街上,摩托車仔的生意跑火。急著要回家的打工仔和打工妹,到處都是,都扛著大包小包。小巴里擠,味道臭,行李是累贅。她們寧願多花點錢做摩托車仔的生意。摩托車仔開口說話跟往日淡季大大不同。也不管先來後到,誰出的錢多誰先上車。
一個頭戴紅帽的揹包女孩,揚聲罵。
汽車站的出口,寒風拍打著遊子。他們中有人衣錦還鄉,有人搞好了物件;有人躊躇滿志,有人把淚流在肚裡……。現在,所有遭際都成一串省略號。喜悅溢於言表——平平安安地到家啦。
每個人都要回家的。無家可歸才是世上最可悲的事。
“容姐!”
一輛摩托滑進魚群樣的人群,喊聲聽起來不哄亮,也不太清楚。但是一個高挑、短髮的黑衣女子聽到了。她興奮地飛奔而來。一片喜笑聲也飛奔而來。
“嘻嘻,這一路來把你凍壞了吧?山盼。”
“只要姐姐平安到家,就什麼都好哩。”
甩了甩短髮,她溫柔的眼神定定地,注視著頭盔裡弟弟的容顏。不時,有剌眼的車燈射到弟弟的臉上來。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弟弟瘦了。她伸手抓起弟弟套著編織手套之冷冷的手,使勁地揉搓。
“山盼,你先把英子送回家,她跟我是同一個廠的,很要好哩。”
指了指頭戴紅帽的揹包女孩。
“你先走吧!我怎麼好意思…。”
“別婆婆媽媽的。”
也不多話,山盼下車搬起英子笨重的旅行箱,綁在後座上。然後上車發動。女子扶著他兩肩跨上車。他背部感覺別樣。
“山容,過年見哩!”
很快地,車子消失在茫茫夜色裡。山容鬆一口氣,雙手抱住胸口。她垂首,愣愣地,盯著地上晃動變形的各色人影。她在想什麼?
一束燈光照上她潔白無塵的臉龐。她臉上有淚水。
她回想起,弟弟因為說話破音,說不清楚。他一開口,總有不懷好意的人,笑話他,瞧不起。眼見得山盼一年比一年沉默、孤僻。她這個做姐姐的,真不知怎麼辦才好。山盼也念到了高中畢業。他從不去交朋結友。山盼不去別人家裡做客。他成天躲在家裡,深居簡出。他做得到一整個月不說一句話,不見一個人。好像寂寞和孤單之苦對他而言,根本就不是苦,是人生最大的享受。在他的木頭房裡,有斧子刨子、有鋸子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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