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第1/3 頁)
大多數的人,窮途末路的盡頭是絕望,少數的人,能在絕望後被迫接受現實,而絕少數的人,把絕望當作是永不會耗光的精神食糧。
沈思安得知莊淺出事的時候,是在當天凌晨三點。
交通部來的電話,說昨夜大雨,北城路段坍塌,三輛轎車追尾,其中有一輛,正好是他要求全面查詢的車,莊淺的車。
兩名車主當場死亡,其中一名在急救室搶救。
急救室外,莊曼眼睛都哭紅腫了,心心念念地盯著急救室的門,面色憔悴。
“伯母,先喝口水吧。”
“謝、謝謝,”莊曼伸手從沈思安手上接過紙杯,聲音顫抖著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出這種事,小淺說了只是去監獄送套衣服,她怎麼會一個人開車去城北那麼偏僻的山路……”
沈思安說,“秦叔叔無故去了,她大概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莊曼只是捂著唇哭。
沈思安卻覺得她的反應有些奇怪:他記得昨天打電話到莊家的時候,莊曼在電話裡聽說秦賀雲胃癌時候的反應,根本連話都哽咽得說不出來,那種反應做不得假;可是不久前得知秦賀雲自殺的時候,她卻似乎半點沒有在意,只全副精神都專注在了莊淺身上。
大概是被分散了注意力吧。
沈思安給她找了個理由。
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出來,兩人連忙迎上去。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麻醉藥效過了就會醒來,”醫生見多了這種場景,倒沒有感同身受的悲傷了,只平鋪直敘道,“萬幸,安全氣囊減少了對病人胸腔和頭骨的衝擊,使得她能性命無虞,只是,事故發生當時她被山石砸中後腦,導致腦葉受損,即便日後身體全面康復,病人的思維也可能很難恢復到正常人的水準。”
莊曼手中水杯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什麼意思?”沉思安臉色發沉,“她會有記憶障礙嗎?什麼叫思維不能回到正常人水準?”
“這倒不一定,”醫生說,“只是你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病人醒來之後,由於腦葉各種敏感神經相繼牽連受到破壞,她的思維很可能變得異常遲鈍……”
沈思安已經聽不見醫生還在說什麼了,光是這一點就讓他難以接受,臉色陡沉:
“你是說她會變成傻子?”
醫生皺眉,顯然是覺得他這種說話太過惡毒,解釋道,“這與普通的痴呆不同,隨著時間的推移,病人腦部創傷漸漸平復,她或許會慢慢好起來,但確切情況要等病人清醒之後才能下定論。”
“另外,”醫生補充道,“病人的右手經歷了嚴重的粉碎性骨折,以後使重力是不太可能了,堅持復健的話,開車和做一些簡單家務是沒問題的。”
醫生的一句補充終於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莊曼聞言再也承受不住,重重暈了過去。
……
莊淺術後兩個小時才徹底醒了過來,首先看見的是床邊的一條肥碩的大狗,大狗看到她睜眼,汪汪兩聲,一雙前腿興奮地爬上床沿,伸出舌頭直往她臉上舔。
她想把狗推開,結果一抬手就是一陣鑽心的疼痛,腦海中記憶水一樣的洶湧而出——她想起自己出了車禍,差點丟了命。
莊淺沒有想要開車去死,這是一次純粹的意外。
病房裡一個人都沒有,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口渴得受不了,想要按鈴叫護士,結果不等她艱難地完成動作,兩名穿制服的警察就走了進來。
“汪汪!”大蠢狗這下沒有害羞,兇猛地叫了兩聲,立在床前的身體都將近床高。
“莊小姐,我們是犯罪調查科的,我姓李,這位是靳督察,有兩起刑事案件希望莊小姐能協助調查。”姓李的警員走過來,展示了證件,公事公辦道。
莊淺先是一愣,機械地沉頓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對方話中的意思,她慌張地往後縮了縮,沒有受傷的左手扯起被子,緊緊將自己蓋住,只留出一個腦袋,眼神驚懼地看著兩名警員。
“莊小姐,希望你配合點!”李姓警官上前一步。
莊淺忍不住,緊張地叫了一聲,左手死死掐著被子,渾身發抖,“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的頭好疼。”
李警官上前來,抽出兩張照片,“這上面的兩個人,你認識嗎?”
莊淺大半個身體瑟縮在被子裡,看第一張的時候搖搖頭,第二張的時候表情一頓,瞬間紅了眼眶,“是爸爸,他死了,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