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第1/2 頁)
國人總喜歡在稱呼上花心思,譬如,為表禮貌,對不那麼熟悉的人稱呼某某先生或者某某女士,對熟悉的人去姓呼名,更熟悉的則可以採用親暱的暱稱,還有一種就比較特別——直呼其名。
這其中含義就頗為豐厚了。
吵架的時候可以直呼對方名,造聲勢;冷戰的時候可以直呼對方名,緩氣氛。
還記得中學時期被你暗戀過的同桌不?你總會用各種語調對他直呼其名,彆扭而矜持。
莊淺從小嘴巴就不夠乖巧,別的小朋友都學會甜甜叫叔叔阿姨騙糖吃的時候,她卻喜歡一個人蹲在一邊冷眼旁觀,孤孤單單又自得其樂,看著那些笑到流口水的小朋友,她就好似看著一個個極其搞笑的人形笑話,看煩了嘴巴饞了,就自己屁顛屁顛跑書房翻秦賀雲藏著的糖果。
秦賀雲喜歡在書房藏糖果,小時候的莊淺愛死了父親的這個壞習慣,可以很好地滿足她的口腹之慾。
莊淺不喜歡叫人,對誰都是一張木臉,白瞎了小時候那肉嘟嘟的可愛小臉蛋,莊曼無數次地教女兒要懂禮貌,莊淺從來不聽,任誰都是直呼其名,搞得無數長輩尷尬不已,莊曼無數次跟丈夫說過此事,可秦賀雲也就一笑了之,就這麼縱著她。
縱得她脾氣越發古怪,在家也都是秦賀雲秦賀雲的叫,沒大沒小。
直到後來秦賀雲進監獄了,莊曼跟他離婚了,莊淺開始隨母姓了,她才開始笨拙地學習什麼叫“禮貌”,學習跟母親一樣溫柔優雅,知書達理。
莊曼緊張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覺得跟前夫離婚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女兒的變化——她深刻的相信,是秦賀雲無節制的溺愛害得女兒不知尊重他人為何物,如今一切都回到了正軌,甚好。
從那以後,莊淺再沒有提過‘秦賀雲’三個字,再沒有囂張跋扈地對陌生人直呼其名。
可人在逼急了的時候,本性就暴露了出來。
沈思安。
莊淺在電話裡就是這麼稱呼他的,有種古怪的熟稔與堅定,就好像她又變回了小時候那個被父親捧在掌心的公主,可以肆意妄為地要求所有事。
兩人約在一家清淨的私房菜館。
此時是上午九點多,遠不到進食的時間,莊淺卻好像餓了很久,一落座,就秀氣而迅速地吃著盤子裡的食物,兩人一時之間沒有多餘的交談。
沈思安少有動筷,他一手輕輕撐在腿上,另一隻手握著筷子久久沒動,安靜如流水的目光傾瀉在莊淺身上,毫無唐突感,因此低頭進食的莊淺並未察覺他在看她。
吃好久才意識到他沒有動筷的時候,莊淺驟然抬起頭來,恰好撞上沈思安毫不收斂的目光,她微微一愣,因為他目光中毫不掩飾的放肆令她些微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卻巧妙地被掩飾住了,莊淺笑得客氣而懶散,說:“是這家店的飯菜不合沈總口味?”
沈方思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指尖在筷子上輕滑而過,“莊小姐想多了,我只是還沒怎麼餓,所以沒胃口,你不用管我,吃你的就好。”
莊淺心想,這人至少有一個優點是很明確的:沉得住氣。
她停了動作,用紙巾擦擦手,索性開門見山道,“這種時候繞彎子也沒什麼意思,我知道你想在港口那塊地皮上動手腳,不過我勸你還是省點心,那一帶的情況遠比你想象中的複雜,別到時候將自己賠了進去卻半毛錢撈不著——順便,你找錯了合作伙伴。”
沈思安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啜了一口酒,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林頓這個人,看起來舉棋不定好掌控,實際上怯懦膽小難成大事,我在他手下幾年,經過他手的大新聞沒幾個,他能走到今天這位置,靠的是穩紮穩打外加點小聰明,可這種小聰明,絕對不值得你將賭注壓在他身上——連區區三十萬都不敢接,你能指望他替你賣命?”
沈思安笑了,“莊小姐這麼替我著想,甚至不惜詆譭自己的直系上司,不知道的話還以為咱們關係怎麼樣呢。”
“你看我怎麼樣?”莊淺沒理會他話中揶揄,卻突然對上他意味不明的視線,語氣短促,頗有種破釜沉舟的味道。
沈思安真開始認真打量她,從髮絲到腳踝,一點一滴打量得透徹,最後視線落在她認真的臉蛋上,他淡淡地彎了彎唇角,“嗯,不錯。”
“這麼說你是願意考慮我的條件了?”
條件?沈思安都差點以為她是自薦枕蓆來的了,而且還是有附帶條件的那種,端著一本正經的範兒,他沉穩地點了點頭,“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