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第1/3 頁)
安城的賀崗監獄向來冷清,裡面究竟有多少“住戶”莊淺不知道,但莊淺常喜歡流連在外圍,並且在可允許的範圍之內,竭盡全力朝監獄內部眺望——當然,除了大門口兩棵對稱的大白楊之外,她什麼都看不到。
秦賀雲在裡面。
十五歲的時候莊淺說:我這輩子最恨秦賀雲,他死了我都不會替他收屍。
結果他還真就沒給她收屍的機會。
秦賀雲是因政治犯罪進監獄的,很多年了,若不是國家早已取消不人道的死刑刑法,他的罪名夠他死幾百次。
秦賀雲是莊淺的親生父親。
莊淺原本叫秦淺,但那個名字已經是很久遠的記憶了。
天色還沒完全亮,深秋的早晨有些冷,莊淺緊了緊脖子上的絲巾,遠遠地站在小公路邊上,目光盯著前方肅冷的監獄正門——和普通監獄不一樣,這裡面的“住戶”是一輩子都別想出來的,連病重就醫都不能出,更別提保釋。
莊淺目不轉睛地盯著監獄正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開始痠疼,守衛室的衛兵開始趕人,她才轉身離開。
在她身後,一小隊衛兵突然快步趕出來,衛兵們步子整齊劃一,腰際均佩著槍,表情凝重而肅穆,直直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莊淺離開的腳步一晃,回過頭來,心中有些驚。
“你們幹什……”
“讓開讓開!這裡不允許記者拍照!”她質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輕巧地掀開,那一堆衛兵各個目不斜視,甩下她朝著前方路口而去。
原來不是衝著她來的,莊淺輕輕吁了一口氣,隨即又呼吸一緊。
因為這隊著裝整齊的衛兵是為了迎接一輛車。
黑色的勞斯萊斯,溫和地滑停在還帶著泥濘的路口,那龐大的身姿杵在窄窄的路口,像是一隻沉默的巨獸掐住了獵物的咽喉。
車窗開啟,為首計程車官彎腰對著窗戶說著些什麼,莊淺猜測是在跟後座上的人交涉,她撩了撩微亂的髮絲,盯著路口的大怪獸冷笑:又是一家妄想用錢權撈人的,只是註定要空手而歸了。
“夠資格”住進賀崗監獄的罪犯,那就一定夠資格住一輩子,管你的家產萬貫還是皇親國戚。
豈料今天的情況卻有些不同。
勞斯萊斯的車門開啟,下來了一個人,那人黑色的薄風衣,立領擋住了脖子,步伐緊湊而穩健,他走在前面,身邊陪同計程車官被襯得像個小丑,不停地說著話,做著些不合時宜的小動作。
隔得老遠,莊淺都能感受到那人身上颼颼的冷氣,也能感受到領路士官那股子急於巴結討好的窘迫,兩人走得近了,她聽到了對方並不掩飾的交談聲。
“上標頭檔案已經下來了,白紙黑字,證據擺得清清楚楚,他是清白的,你們還將他當犯人一樣關著是幾個意思?當我們沈家沒人了嗎?”
“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您也是知道的,交接手續不是一兩天都能搞定……”
“所以你們還準備關他多久?”
“至少要等最近的風頭過了……”
“我看不如等他死了再放人好了!”
士官額頭上終於冒出了熱汗。
沈雨巍收了話,冷笑了一聲,將手中一份加急藍皮檔案摔在士官的身上,“趙士官,你可得看清楚一點。”
趙士官匆匆看了一眼,在對方銳利的眼神逼視下,根本不敢細細核對,他急忙領著人進了監獄正門,事實上,也就在他領著人進去的半途中,趙順就接到了頂頭上司的電話,膽顫心驚地掛掉電話之後,他慶幸自己剛才的忍氣吞聲。
一行人進去不多時,莊淺就驚悚地發現,竟然真有“住戶”能從賀崗監獄裡出來,活著出來。
從身形看,那是個男人,身材絕對稱不上健碩,但卻瘦削有型。
他腳上還帶著鐐銬,手鐐剛被取下,內衫是單調的白色囚服,外面卻裹著昂貴的風衣,頭上淺淺的髮絲,像是剛冒出頭的春草,沒有半點威脅性。
“還不快解開。”沈雨巍怒道。
男人腳上的鐐銬被解開了,他也依然規規矩矩地站著,直到被監獄長告知可以離開,他才低低跟監獄長道謝,然後像是忍不住,手捂住唇低低咳嗽了兩聲,咳完,他向目光擔憂的監獄長笑著說了句“失禮”,才一步一步走向路口的勞斯萊斯。
沈雨巍連忙快步趕上前去。
“思安,這次是舅舅對不住你,舅舅知道你受了苦……”
沉思安一聲沒坑地坐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