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90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第1/2 頁)
接下來的時間裡,楚曦沒有再去公司,而是一直留在醫院陪伴歐陽。
歐陽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楚曦性格也喜靜,他們以前在家的時候,哪怕只是兩人靜靜地依偎在沙發上看書,都可以打發掉一個下午。
現在才覺得當時揮霍大把的時光是多麼奢侈啊!
他們互相看著彼此,怎麼看也看不夠。
楚曦拉著歐陽的手,視線一遍遍描摹歐陽的眉眼。她這段時間飽受病痛折磨,雙頰更瘦削了,兩頰上肉凹陷了下去,膚色呈現出病態的蒼白。當初她那雙慧黠的眼也慢慢失去了神采,眉骨嶙峋,雙眼因充血而通紅,唯一不變的是她看向楚曦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靜默而深情。
楚曦一直在和她說話,她也很想回應楚曦一句,可是不能啊,她太疼了。
清醒時分一直在承受劇痛的煎熬,光是忍著不發出痛苦的呻吟,就已經耗去了全部的力氣。
生病的人是不能呻吟的,這是她父親教給她的常識。她小時候患上急性腸炎,疼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正是她痛苦的呻吟將父母驚醒。父親抱著她去醫院,一路上聽著她痛苦的呻吟聲,最終無可奈何地央求她道:“歐陽啊,就算疼得厲害也忍一忍吧,爸爸聽到你這麼痛苦,心裡真的好難受啊。”
不想聽到她的痛苦,並不是父親因為不愛她,如果可以,他甚至願意代替心愛的女兒去承擔那樣的痛苦。可是問題是不能啊,做不到啊!他只能無可奈何地聽著、看著,任憑那一聲聲痛苦的呻吟切割著他的心臟。
“以前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麼快過,”楚曦看著歐陽,試圖對她露出一個陽光溫暖的笑容,“現在真的要精打細算了。”
他知道歐陽最喜歡他這樣的笑容,當初的一見鍾情,歐陽正是被那樣的笑容吸引。
可是他做不到,他沒法抱著這樣的心情笑出來。
楚曦用力地搓了搓臉,將臉上所有的表情全部還原,重新收拾情緒再去面對歐陽,可心頭的酸楚剛平復了些,悲慟卻不肯消停地拼命上湧。如是幾次三番努力了之後,他卻反被惹出了淚,幾近哽咽地偏過頭去:“對不起……”
淚水一旦決堤,就像洩洪一樣再沒有辦法可以阻擋。
楚曦用自己的手臂擋住了淚,不讓歐陽窺見他的脆弱:“對不起,我實在是做不到……”忍耐到現在,楚曦也到了極限了。
他家世好,相貌佳,人生的前幾十年裡,幾乎沒有受過重大的挫折,一路順風順水。他的履歷雖然不比歐陽步步驚豔,但是也足以算是上流精英。他堅信只要努力就沒有得不到的,凡事要靠拼搏奮鬥和不服輸的精神。
但是,楚曦現在面臨著人生前所未有的挫敗,意外、疾病、死亡,這些都非人力能夠掌控。他的力量在生死之間顯得渺小,他的努力在病魔面前也顯得可笑,人生或早或晚,都要經歷一番無可奈何的悲痛,而只有當那天來臨的時候,才會恍覺生命的脆弱和人生的短暫。
沒有經歷生死,哪裡會懂的珍惜……
“哭什麼,”歐陽的聲音在楚曦耳邊響起,她的手輕輕撫摸著楚曦鬢角的軟發,“開心點啊。”我不想我最後留給你的只有悲傷的回憶。
她努力發聲,卻只能說出幾個簡單的音節,但是他們之間默契到不需要語言,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都可以明白彼此心意。
“好,”楚曦擦了擦眼角的溼潤,握住她的手壓在心口的位置上,“我念一首散文詩給你聽吧。”此時此刻,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朱自清《匆匆》裡的詞句,心之所至,張口就朗誦了出來: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麼一去不復返呢?”
歐陽恬靜地聽著,在楚曦中正柔和的聲線中,她憶起了那些最美的往日時光。
和父母在一起快樂溫暖的時光;因為智力超群而稍顯孤單的童年;無數次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捧著獎盃;在實驗室裡和灰磚白牆實驗儀器度過的日夜,還有此生永不能忘記的,加州伯克利永遠刺目灼熱的陽光……
往日一幕幕如同電影快鏡頭一樣在她的記憶中流轉,那些個或歡笑或悲傷的時光都在腦海中重現。沉澱已久的記憶被攪起翻湧,想記住的,想忘記的,想感恩的,想憎恨的,統統浮現在眼前,然後被大腦攪成記憶的碎片,化作無數璀璨的光點。
“……我不知道他們給了我多少日子,但我的手確乎是漸漸空虛了。在默默裡算著,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