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別了上虞(第1/2 頁)
不同於旁的書塾,寧山書院是每隔三年才會迎來一批新的學子,這自然也意味著,三年以後,要送走一批學子。
同窗之誼總是真摯的發自少年人的肺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同吃同住同讀書,早就將這股情誼凝結在了一起,更何況,還是三年這麼漫長的時光。
雖是來讀書的都是些公子哥兒,可未嘗不是懂得世家相處的要道的,王侍郎跟李太守交好,王公子自然跟李公子走的就近一些。
學業有成者大有人才,左右逢源的人也不少,一眾人回去參加科舉或是參加武試,都是早早的便尋好了出路的,自然都是期盼著將來能在金鑾殿上再次會面,能夠稱為彼此的助力。
因此,這古人勸君更盡一杯酒的離別傷感之情全然消退了許多,有幾個紈絝的,甚至等不及拿夫子回執的薦書便要書童挑著行李離開書院了。
他們從山長那裡拿到了各自的薦書,喜氣洋洋的往山下去,卻發現書院門口最是德高望重的陳夫子已經站在那兒了。
七月初的清晨霧氣還有些重,他白色的鬢髮上真的染了霜,還有些細小的水珠在上頭,一看便知已然站了許久。
饒是再淘氣的,也有感於師恩厚重,紛紛的自發住了腳,恭恭敬敬的給陳夫子行了大禮。
“敏之,你素來是個脾氣暴躁的,書院三年,性子已有所收斂,然而將來想要宏圖大展,還是要切記君子當淡雅如水,不可急功冒進……”
“閏紹不良於言,話少固然好,但也要……”
陳夫子一一的仔細叮囑著,最後慈愛的看了一眼眾學子,揮了揮袖:“都下山去吧,莫要給寧山書院抹黑,也不要給夫子丟臉。”
他向來嚴肅古板,這會子的和藹竟是叫許多人落了眼淚。
一時之間也有人不著急走了,竟是跟陳夫子攀談了起來。
“夫子,您在這兒站了幾個時辰了?”
陳夫子捋了捋花白的鬍子,沉吟道:“大概一個時辰有餘了。”
一個時辰?現在便是大清早,連太陽都是剛剛冒頭兒,陳夫子站出來的時候,只怕是天都還沒亮吧!
“我來送送子賢。”
陳夫子的話一出口,方才還喧鬧的學子們頓時鴉雀無聲了。這個回回跟徐紹禎在榜上奪頭籌的同窗,大名實在是如雷貫耳。與旁人相比,總是覺得他少了那麼幾分地氣,很不好相處一般。
然而,誰都知道,他年紀最輕,最受陳夫子器重。
“子賢這麼早就下山了?”平素最為圓滑的王之閏趕忙接話道。
旁邊的學子拐了他一胳膊肘,嬉笑道:“子賢成績好,來年科舉定然高中三甲,怕是被你王公子腆著臉藉由這同窗之誼來解決屁股後頭的麻煩,才早早兒的就走了!”
王之閏啞然,雖是知道他在開玩笑,卻還是抹不開面子,兩個人便打鬧了起來。其實他這話雖是說的嬉皮笑臉,然而這同屆的學子中,一幫人卻都是懷著這樣的心思的。
無它,蓋因墨滄平素不好與人交往。
陳夫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幫孩子,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子賢那孩子,心氣高的很,看模樣不像是官家子弟,可是那份看得開的心性,真真是大家氣韻。
“子賢不欲參加科舉,他家住的遠一些,便早早的趕路去了。”
學子們得了這個訊息自然是震驚,然而陳夫子是向來不會說假話的,他們好久才反應過來,這是夫子在暗諷他們小人之心,頓時一個個臉都跟煮熟了的蝦一般,連連作揖告辭。
令陳夫子訝異的是,徐紹禎是整個書院最後一個離開的學子。
他那個人高馬大的侍衛兩手空空,兩個人什麼都沒帶便往外頭走。
徐紹禎見了陳夫子,跟他在書院門口談了許久,久到陳夫子以為他不打算今天離開的時候,他又翩翩的看著山下來的一眾人高馬大的漢子往上來。
陳夫子見這架勢,一時有些不明白,徐紹禎謙恭的說是自己要從書院帶走些東西,已經跟山長那邊說好了。
既是山長都答應了,陳夫子自然也不會去多說什麼,於是,他就看著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個個扛著桌椅擺設往山下去。
上京徐府,何時落魄到這等程度了?這不是書院統一在學子舍院裡頭安插的桌椅床鋪麼?
陳夫子搖了搖頭,揹著手走進了書院。
勁松滿頭是汗的跟著搬執行禮的漢子跑上跑下,事無鉅細的指揮著,生怕他們摔了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