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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都來不及了。我曾經親眼看到發洪水的時候,碩大的木頭一瞬間被水吞沒,我知道河水的可怕。我拿出媽媽給我編的毛線繩,現在再怎麼後悔都已經晚了。①
“怎麼跟媽媽說呢……”
那時我們的家雖然說是個“家”,其實是在蘋果地正中間的一個看蘋果用的小屋。我們家附近有裝著水泵的水井,用水還不成問題,但是沒有電,只能點煤油燈,做飯則要靠我們拾來的柴火。即便如此,對我們來說,那仍然是一個快樂的家。可是,我現在怎麼回去呢?我心裡沮喪極了。
每當遇到這種情況,我媽媽絕對不會埋怨我,這是她的性格。她並沒有責備我“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媽媽只會說一句“既然丟了,那也沒辦法啊”。所以我更加深切地自責,自己怎麼可以這樣粗心大意!
第二天早晨,媽媽去和車站的人商量,但是車站的規矩是“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能補辦”,所以那個月我上學就沒有月票了。也是我運氣不好,這時剛是月初,距離買下一張月票還有將近一個月時間。
結果是,我雖然沒挨媽媽的罵,但由於自己的粗心大意,只好比一起上學的朋友們早兩個小時出發,步行到鄰近的三戶火車站。
如果我走平常的路,要拐一個大彎,路上就不知道要用幾個小時了,所以我決定沿著鐵軌走。據車站的人說,這樣大約一個半小時就可以走到下一站。
從第二天開始,每天天不亮我就從家裡出發,唯一的一點幸運,是當時天氣並不冷。那個時候我們都沒有什麼鞋穿,我穿著一雙好不容易弄來的木屐向學校走去。木屐在枕木上發出嗒嗒的聲音。我匆匆地趕路,因為我必須在朋友們乘坐的火車(也就是我平時乘坐的火車)到達三戶火車站之前,自己先趕到那裡,然後在那裡等著朋友們,再一起去學校。從三戶火車站到學校要先坐公共汽車,然後步行,路相當遠,所以坐火車上下學的學生們都是一起行動。上學的時候,從家裡出來之後,一口氣地趕到學校,倒還不覺得什麼,然而回來的路上就很難受了。我和大家一起從學校到了火車站,大家都坐上火車,我打起精神,說“明天見”,目送大家離開,再一個人啪嗒啪嗒地走在枕木上,跟在火車後面走回家,這個時候就有點寂寞了。
回去時,走到半路天就黑了。鐵軌四周都是些田野或者蘋果地,並不讓人害怕,甚至還可以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風光,其實是很有趣的。
不過,只有一次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因為每天都沿著鐵軌走,我慢慢弄清楚了火車的時刻表,知道走到哪一段會有南下的火車經過。火車透過時,我就走到鐵軌外面,站在大壩上讓火車透過,然後再輕鬆地回到枕木上繼續走。
可是有一天,快走到諏訪車站的時候,我正過一個鐵橋,突然從前方的岩石後邊出現了一列火車。這是時刻表上沒有的一趟臨時車。鐵橋下面的河水,水流非常湍急,而且當時鐵路工人建造的用來避讓火車的裝著柵欄的突出部分已壞了,被拿掉了。想要往後退已經來不及了。當時前面就是火車,想要跳到河裡的話,鐵橋又太高了,我站在那裡進退不得。我從枕木的縫隙往下看,河水嘩嘩地流著。此時只有一個辦法了。
於是,我仍然揹著雙肩書包,用手抓住枕木掛了下去,吊在空中。我剛剛下去,火車立刻從我頭頂上透過。因為是臨時車,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節車廂,但感覺這列火車好長好長,它在我頭上過了好久好久。火車發出轟轟隆隆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在我頭頂上透過。我雖然並不擅長單槓,但我上小學時,總是用一隻手吊在單槓上,把自己想象成一大塊掛著的牛肉。當做一大塊肉這個遊戲,我是非常擅長的,現在看來這也許是件好事。等我確定火車已經全部過去了,就開始往上爬,這時是最可怕的。吊在空中時,我還勉強能撐得住,但已經沒有力氣再把身體翻上去了,而且我的雙肩書包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但我拼命掙扎,又蹬腿,又用下巴的力氣,最後總算爬到了枕木上面。
我渾身發抖,有一會兒工夫無法走路。
終於熬到了可以買月票的時候,媽媽給我買來月票,我急忙把線繩穿到月票夾上,牢牢地掛在脖子下面。
我現在有很多項鍊,但沒有一條像媽媽用混雜的毛線編的茶色線繩那樣,給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① 關於小豆豆掉月票的這段故事,在小豆豆的媽媽黑柳朝女士撰寫的《小豆豆與我》一書中也有敘述。可能是出於記憶的差異,兩段文字略有出入。———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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