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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柳生衛門扶起，查驗傷勢，只是重傷昏迷，卻未致命。於是敷扎傷勢，抬到他同伴身邊。丸目文惠寒著臉，只稍看他幾眼，便端著長長刀鞘，沉步上場。那新免武之藏更是微閉雙眼，端坐場邊，竟似全場與他毫不相干一樣。那圓明首座正要上場，旁邊圓燈輕輕將他扯住道：“讓我來。”原來圓燈掌管寺規戒律，執法嚴明，平時連主持還畏他三分，又是圓明師兄。圓明只得退讓師兄上場。那圓明沉眉不語，扎袖束身，從門下弟子手上接過兩把柳葉禪刀。兩把刀刀身掌闊，長僅尺餘，但刃薄鋒寒，寒光似猶勝於東瀛長刀。圓燈向丸目文惠略一拱手，更不打話，刀光霍霍，已自攻來。丸目文惠雙目如炬觀察對手，雙腳身形趨退自如，緊握長刀，卻不出鞘。圓燈見對方一味閃避，也不急不燥，舞刀不疾不徐，竟似平時練功一樣，眾人漸覺刀光盪漾開來。丸目文惠忽暴喝一聲，長刀如練，寒光出鞘。同時刀鞘如閃電般向圓燈面目擲來。圓燈雙眉一皺，頭一偏，右手刀將刀鞘砸開。忽然丸目文惠勢如瘋狂，湧身和刀撲近，長刀橫揮，竟疾向圓燈右手手腕批去。旁觀眾人見瞬息生變，只驚得目瞪口呆，以為圓燈必腕折刀墜，或竟喪命在丸目文惠的下一刀之下，有人甚至已慘呼一聲。忽見滿空刀光一瀲，三道寒光交織刺目。原來圓燈竟在千鈞一髮之際，以兩把柳葉禪刀夾住丸目文惠的長刀。但長刀閃動之下，已在他臉上添了一道細細傷痕，滴出幾粒鮮血，在他慘白的臉龐上更顯驚心動魂。但丸目文惠顯然技不止此，他既搶得先機，便得勢不繞人，左手和刀，右手太刀，一輪急風驟雨般向圓燈頸、手、足諸般要害處斫來。只聽叮噹連聲，密如聯珠；刀氣縱橫，勢如風雨。彷彿被罩於刀光劍影中的圓燈長老，心不慌，手不亂，雙刀運轉，如蛟龍纏身。往往於間不容髮之際，將那長短日本刀的輪番轟炸拒之方寸之外。旁人看來，只覺生死懸於一線，每一招稍有差池便是刀下立亡的慘況。丸目文惠見正斫側劈，都不見效，忽然又大喝一聲，掄刀如電，橫斬中空。圓燈見來勢兇猛，雙刀一豎，刀鋒相碰，火光四濺。丸目文惠卻忽然急退數步止住，似欲垂刀不動。圓燈剛要喘口氣，忽見丸目文惠須目皆張，目光如赤，雙手握刀直捅圓燈心臟方向，瞬息奮身已撲至眼前。常人至此，怕已心膽俱裂，手足無措。好在圓燈長老平時禪定功深，值此白刃加身之際，心智不迷。他身一側一沉，避過要害。長刀已入肩窩，那右手柳葉禪刀也已抵在丸目文惠喉嚨之上，劃出幾滴血來。雙方一時不動，良久丸目文惠放手長刀，道：“我輸了。”圓燈放下柳葉禪刀，卻也已說不出話來。旁邊子弟才敢上前，替他拔刀止血。圓燈身纏白布，血染半身，手捧長刀，恭恭敬敬的還給丸目文惠道：“閣下刀法令人佩服，本座習武四十餘年，自認為人刀合一，天下罕有對手。今日一戰，數度令我心驚膽戰。”丸目文惠斜看長刀一眼，沉聲道：“敗則敗，不言勇”。接過長刀一揮，驚虹一閃，已深插樑柱上。刀光微顫，動人心魄。他忽又大聲道：“我方雖敗兩場，但大和勇士還有一名，你方恐難抵擋。”言罷扶已清醒過來的柳生衛門一同坐回椅上，更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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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危機（二）

這時羅漢堂首座圓明已走到場中，他身高體長，肌肉盤根虯結，觸目驚人。雙手各持一把短柄鋼斧，精光耀眼。他用斧一指餘下的新並武之藏道：“該你啦。”那閉目許久的新並武之藏忽然一笑，悠悠然站起來。這一笑很奇怪，可以令一片肅殺，冷若秋霜的比武場，頓時如日出冰融，在場眾人竟有了暖洋洋的感覺。為這一笑，眾人對這個面目樸實的日本武士括目相看，恍如剛剛才發覺他的濃眉大眼，他的開朗率直，他的英武不凡！這個可以一笑而讓人瞬間改觀的新並武之藏，此刻不慌不忙走到場中，雙手平持一把長刀，右手緩緩抽出，雪光侵眉，說：“此刀長三尺六寸，名伯耆安綱。”刀鞘緩置地上，用腳踢開。左手從腰間抽出另一鋒利短刃說：“此刀長一尺九寸，名和泉守兼定。”莊容言罷，右長左短，一前一後，指向圓明。圓明一時語塞，正欲發話。忽見對方眼光刀鋒似有意無意指向自已左肋。圓*中一凜，發覺左肋正是自己此刻破綻。身形微變，*妥當，又發現新並武之藏清澈的目光已轉向自己右腕，圓明一驚，彷彿右腕已被對方利刀割了一刀，忙翻斧鋒向上，護住右腕。而新並武之藏目光灼灼，早已盯著他的脖子左側。圓明已自慌亂，汗流浹背。只覺對方目光如劍，時時刺向自己招式破綻、身體柔弱之處，一時手足無措。旁人看來，新並武之藏下場拔刀以來，身形凝定，一招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