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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他從“笑”這個角度入手,來破“幽默文學”這座城堡。這個突破口選擇得真是非常好的。中國的散文講究起承轉合,這第一句就是一個非常好的“起”。這個“起”一方面扣了題目,不是“說笑”嗎?一下子“賣笑”就出來了。而且又很精煉地開啟了話題。它既有非常強的現實針對性,又能引起讀者的興趣。而且你看來好像是不經心的,隨便一句話就說出來了。錢鍾書的確是寫文章的高手。有的時候高手寫文章,你看上去他說得很好,但你怎麼琢磨都覺得他不用力,他非常輕鬆的一句話就說出來了。這叫“舉重若輕”,這是武林高手的一種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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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幽默:錢鍾書的《說笑》(4)
那麼第二句呢,錢鍾書馬上就扣著第一句,對“笑”和“幽默”進行了區別。他指出,“笑未必就表示著幽默”。有些話、有些現象,不說的時候我們習焉不察,就忽略過去了,當有人一指出來的時候,我們才發現是這麼回事:原來笑跟幽默不是一回事。“笑未必就表示著幽默”。這就是說,真理就在太陽下面,需要有心胸、有眼光的人發現。我們大家都經常笑,但是我們想,大多數的笑跟幽默有關係嗎?沒有關係。但是我們一般人都是狠不下心腸來對自己進行自我解剖,誰能經常沒事說,哎呀,我剛才那笑真無聊。我們很少有這樣自我解剖的時候,主要是沒有這個勇氣,所以經常需要別人來提醒。
下面錢鍾書引用劉繼莊的話。劉繼莊就是劉獻廷,他的生卒年是1648-1695,別號叫廣陽子。也許你在別的地方會讀過他的著作。劉繼莊說,“馬嘶如笑”,他形容動物說“驢鳴似哭”,驢叫喚的時候似哭一樣。有的口技演員會學牲口叫喚。學驢叫就像哭一樣,帶抽泣的。馬嘶鳴起來就像笑一樣。錢鍾書說,既然馬嘶如笑,可是並沒有人說馬是幽默的呀。這裡,錢鍾書開始發揮他的幽默功夫。“馬並不以幽默名家”,這裡“名家”是動詞,“成為名家”的意思。他用一個巧妙的調侃證明了“笑”不等於“幽默”,進而指出,“大部分人的笑,也只等於馬鳴蕭蕭,充不得什麼幽默”。“馬鳴蕭蕭”,如果放到古詩裡,也是一個很好的意象。馬鳴蕭蕭,覺得是很有幾分悲涼色彩。但是如果人也像馬鳴蕭蕭一樣,色彩立刻就變了,立刻就不莊嚴了,就變成幽默了。所以說,短短的第一段可以說真是簡潔利落,沒有一個廢字。道理無懈可擊,而文字本身,你讀了三兩行之後,就會發現,一種真正的幽默味道透出來了。真正的幽默背後是一種力量。是非常有力量的人,他隨便揮一揮手,那個幽默的氣息就出來了,而不是故意去招人笑去。你看看春節晚會上相聲演員,拼命地鼓動大家笑,鼓動大家鼓掌,恨不得下來搔別人的癢癢肉。你會覺得這非常無聊肉麻。因為什麼呢,因為他沒有力量,他沒有力量使別人笑,也沒有力量使別人哭。所以你覺得他特別可憐,有時候我們覺得他太可憐了,所以我們不得不笑上一笑。這是第一段。
下面我們來看第二段。我把第二段讀一下。“把幽默來分別人獸,好像亞理士多德是第一個。他在《動物學》裡說:‘人是唯一能笑的動物。’近代奇人白倫脫(W。 S。 Blunt)有《笑與死》的一首十四行詩,略謂自然界如飛禽走獸之類,喜怒愛懼,無不發為適當的聲音,只缺乏表示幽默的笑聲。不過,笑若為表現幽默而設,笑只能算是廢物或者奢侈品,因為人類並不都需要笑。禽獸的鳴叫,僅夠來表達一般人的情感,怒則獅吼,悲則猿啼,爭則蛙噪,遇冤家則如犬之吠影,見愛人則如鳩之呼婦(cooing)。請問多少人真有幽默,需要笑來表現呢?然而造物者已經把笑的能力公平地分給了整個人類,臉上能做出笑容,嗓子裡能發出笑聲;有了這種本領而不使用,未免可惜。所以,一般人並非因有幽默而笑,是會笑而借笑來掩飾他們的沒有幽默。笑的本意,逐漸喪失;本來是幽默豐富的流露,慢慢地變成了幽默貧乏的遮蓋。於是你看見傻子的呆笑,瞎子的趁淘笑——還有風行一時的幽默文學。”
讀錢鍾書的文章,你會感到很過癮。你會覺得你也按照他的這個角度來寫文章,你一定寫不過他。什麼叫對人佩服?對人佩服就是你按照和他一樣的辦法做一樣的事情,你做不過他,那麼這樣的人就應該佩服。有很多人都批評個人崇拜,好象自己一個個都牛得不得了。我這個人,我是一個個人崇拜主義者,我崇拜許多人,只要比我強的人,我就崇拜。人家比我強我為什麼不崇拜呢?人家比我有思想比我有學問跑得比我快長得比我高比我漂亮,我為什麼不崇拜?我就崇拜。只有崇拜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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