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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一個出版社,經常跟人家籤合同,合同寫得都是文理不通的,經常寫什麼“如果雙方發生什麼糾紛,不得互相埋怨”,就這種土話都往上寫。我說這簡直是給哥們丟臉嘛。
沉重的幽默:錢鍾書的《說笑》(12)
所以說,我覺得錢鍾書的文章對我們寫作也是有很大啟發的。不過,應該實事求是地說,文章寫到錢鍾書這個水平也是很不容易的,你看上去他是行雲流水、輕鬆愉快,就跟你看臺上的京劇演員表演一樣,你看他演得輕鬆,那這“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啊。要達到這一步,錢鍾書讀了多少書啊。那麼現在呢,有很多人都在寫雜文,喜歡寫雜文,我們現在這個時代呢比以前進步了,應該說氣氛、環境都比以前寬鬆了,民主、自由的程度都比以前擴大了,這是應該承認的,所以很多人都覺得雜文好寫,啊,這是一種誤解。很多人以為,我寫不了小說、寫不了詩歌、寫不了戲劇,我就去寫雜文吧,啊,雜文不就是罵人嘛,罵人還不會嘛?所以這是造成當下雜文寫作低水平的一個重要原因。其實,在我看來,雜文是最難寫的,因為寫雜文需要一個全方面的積累。魯迅為什麼雜文寫得好啊?是因為他什麼都寫得好,是因為他學問就做得好。魯迅出道的時候都快40了,積累了多少年哪?是不是啊?就好像在華山絕頂練了幾十年的功夫,然後突然下山來了,所以才武林中縱橫無敵呀。所以他寫雜文就像那個“飛花摘葉,皆可傷人”一樣,那首先是因為他有成套的武功啊。魯迅所寫的這個《中國小說史略》,現在沒有人能夠超越呀;魯迅寫的這個小說,沒有人能夠超越呀。是因為你別的都寫得好,你積累得特別多,你才能輕輕一揮灑就點到要害上了,這樣的人才能寫出好的雜文來。而不要一開始動不動就寫雜文,這樣就會把自己這個文筆寫壞了,也容易把人修煉壞了。這是給大家一個勸誡。
當然,除了讀書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是對人生、對世界萬物的思索和探尋。一個人不管有多少學問,你沒有一個豐富廣闊的內心世界,你是寫不出優美的文章來的。我們當老師的經常說,要給學生一杯水,你自己要有一桶水,但是你要想,要達到錢鍾書這水平,那得多少水呀。那得滾滾長江的一江水吧。我之所以在今天選擇跟大家一塊兒欣賞錢鍾書《說笑》這個文章呢,我開頭已經講了,就是想聯絡我們當前這個環境,談一談如何理解“幽默”這個問題。
我呢,想這樣,在講完《說笑》之後,我順便談談我最近寫的一篇文章。我在這篇文章裡透過三個影片的片斷來談什麼叫“幽默”。我比較三個影片片斷,我們看看,哪一個是“幽默”,“幽默”是什麼。“幽默”和其他幾個相近概念怎麼區分。
有一部表現抗日戰爭的影片,其中有一個場面是大批日軍包圍了手無寸鐵的中國老百姓,這是常見的場面,要他們交出八路軍和糧食,其中這個日寇的軍官就操著陰陽怪調的漢語很傲慢、很自負地問一個老大娘,說“皇軍不好嗎?”老大娘凜然高聲說,“皇軍好啊,你們殺人放火,你們多好啊”,這是老大娘的回答。那麼請問,老大娘的這個話是“幽默”嗎?我想不是。因為那個日寇軍官他也不認為這個老大娘是幽默的,他馬上就拔出了手槍。這是一個影片。還有一部表現抗日戰爭的影片,裡面有一個村民,他被迫給日軍當這個“支應”,“支應”就是日語“招待員”,就是招待日軍香菸茶水幫他們召集老百姓開會等等。而實際上呢,他表面上是日本人的“支應”,他實際上還是八路軍的“支應”,是八路軍的秘密“支應”。有一次呢,日軍又讓他召集開會,他就拿了一個破鑼敲,一邊敲著鑼一邊喊,說,“開會囉!皇軍要宣傳王道樂土,說是不殺人、不搶糧食”,他故意把這個“不”字喊得特別重,“皇軍要宣傳王道樂土,說是不殺人、不搶糧食”。這是不是幽默呀?這就是“幽默”。這的確是一種幽默。儘管這個幽默裡面包含著一點憤怒,它跟前者的區別是什麼?前者是正面對抗,老大娘的反話那個日本人一聽就明白,一聽就氣炸了肺,“好啊,你罵我們殺人放火嘛,意思是說我們不好嘛”。這是正面對抗。而後者的這個話,它屬於意識形態顛覆,是吧?用我們現在的一個文學術語,叫“解構”。日軍是聽不明白的。一個“皇軍要”,“皇軍要宣傳王道樂土”;還有一個“說是”,“說是不殺人、不搶糧食”,只有中國人才會聽出裡面的諷刺。那麼這個日軍,假如他漢語水平不錯、假如說是北大留學生畢業,發生了疑問,那麼他也完全可以解釋糊弄過去,因為日本人的確是那麼宣傳的,他說,“你們不就是這麼說的嗎?我說得沒有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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