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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休閉上眼,好似很累地嘆口氣,我不忍再問下去,拉住他的手:“回去吧,夜深露重。”
影休緩緩搖頭,再睜眼,黑眸驟亮,放開我的手,撿起地上一顆石子,緩慢而有力地寫著什麼,只需數筆,我便知道,那是一個人的名字,芷晴……
兩字寫完,影休並未停下,轉眸對我一笑,繼續寫著,一筆一劃,漸漸成形,玄……落……
微風吹起樹下落葉,吹入眼裡,迷濛雙眼,是有沙子入眼,還是哀傷入心,眼前人漸漸模糊,眼眶溼潤,生生嚥下苦水,笑道:“回去可好?”
影休沒有回答我的話,再靠回樹幹,闔上雙目,月光透過葉間縫隙,在臉上投下斑駁陰影,微微晃動,密長睫毛下一片暗影也稍稍顫動,沙啞的聲音彷彿輕輕吟唱,盤旋在耳畔,“玄姑娘……”
玄姑娘……
玄姑娘……
石子落地,擊入心湖,那一聲玄姑娘,從此絕跡於耳……
番外 影殤(一)
從記事開始,我便知道,我,沒有名字。
我的世界是一片黑暗,耳邊輕靈鳥叫,鼻尖清幽花香,是生命最美的存在。
五歲之前,在我有記憶的日子,娘日夜不離在我身邊,餵我吃飯,替我念書,那時的我不知道自己與常人的區別,我以為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如我,只憑著耳朵和鼻子,還有一雙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七歲,我知道原來我有爹,我爹,姓修。
每年生辰,娘都會煮上一碗長壽麵,裡面半個荷包蛋,泛著沁鼻的蔥香,我總是問娘為什麼雞蛋只有半個,娘不會回答我,天生比常人敏感的神經察覺到無可名狀的哀傷,幽幽從孃的身體蔓延到整個房間。
這年生辰,沒有往日一早就在桌上的長壽麵,娘突然取下我雙眼上常年未曾取下的棉布,娘曾經說過絕對不可以私自取下的棉布,好似有什麼東西強烈刺激著我的雙眼,緊緊閉著不知該作何反應。
娘緊緊拉著我,匆忙向前院走去,一路上不停跟我說,不管遇到什麼事,千萬不要睜眼。我不知道娘為什麼這麼說,我雙目已盲,睜不睜眼對我而言,又有何區別?
前院我從未去過,仍然知道那裡充滿危險,冰冷的空氣,孤絕的風聲,不時洩出溢到後院某個角落。隨著娘愈快的步伐,我的心愈發忐忑,瑟瑟不敢前行。娘乾脆雙手抱起我,讓我靠在她肩頭,馨香入鼻,使得心跳漸漸平穩。
那一日我第一次見爹,並沒想象中可怕,他溫柔的摸著我的頭頂,問我這些年學到什麼,不時會輕笑兩聲,誇我很努力。聽到他的讚揚,心像飛在高空中,悠閒適然,不由自主想要對著他笑,想要睜開眼睛,或許那樣可以更加深切的感受到有爹關心的幸福。但我還是忍住了,因為娘握著我的左手,沁滿冷汗。
從那以後我日日跟著爹學習,武藝,謀略,行軍,擺陣,最重要的是醫術。爹總說修家最重要的便是醫術,書房內成千上萬本醫書,夜夜隨著孃的聲音伴我入眠。
也是從那以後,我發現一個隱瞞我七年之久的秘密,我的雙眼,並非因病而盲。那日摘下棉布,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眼前晃動,雖然在見完爹之後娘迫不及待又蓋上黑布,我還是對眼睛會有反應而感到好奇,沒有得到孃的允許,我偷偷在娘睡著的時候摘下黑布,睜開雙眼,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夜晚。
忐忑起身,看著腳下的路卻不知該如何起步,早已習慣眼盲的生活,突然看到只在腦海裡勾勒過的世界崩現在眼前,有些不知所措。原來紅木桌子的紅,便是這個樣子,原來茶水倒入茶杯,便是這個樣子,原來天上的星月,真的很美。
娘被我驚醒了,原來紫色,就是孃親眼睛這樣的顏色,可是她的雙眸看著我,驚懼不已,我看到她眸中的我,瘦瘦小小,有些凌亂的頭髮,白皙的面孔,映出的一雙眼睛,黑亮如匯聚萬千星光。眼睛未盲的喜悅立刻被自己的眼睛嚇退,很小的時候,娘就給我念過,鳳國曆代遺訓,黑眸者,誅之。
這便是娘從小隱瞞我雙眼未盲的原因麼?當時我是那樣認為的。
娘說我雙眼未盲的事情不可讓任何人知曉,特別是爹,在他面前,一定不能睜眼。我有些疑惑,爹對我從來溫文軟語,慈祥和藹,為何不可讓他知曉?或許他知道我並未眼盲,會高興呢。可是我知道我應該聽孃的話,不能讓娘難過,每日在爹面前,我還是乖巧的閉眼學習爹教授我的一切。
爹說男兒一生該成就一番大事業,爹說男兒一生只奉一主,爹說男兒不可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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