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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語
文/張悅然
這是一本讓人難過的書。當然《鯉》書系之前所選的主題——孤獨,嫉妒,謊言,都是探向內心最陰冷的角落。但與這期相比,還是顯得輕鬆一些。那些角落之所以陰冷,是因為它們被隱藏著。所以我們做這些主題,我們探討,我們承認,我們分享,這些都是療治,是讓光線照進黑暗裡。但這一次,我們絲毫沒有把握,這些探討是否有效。我們所面對的,是一件無能為力的事。
在製作這本書的時候,無數次在文件裡鍵入“爸爸”“媽媽”這兩個詞,我變得非常想念他們。但我卻不那麼想回家。因為我在想念的,不是現在的他們,而是很久以前的。很久以前,久到我還是個不記事的孩子,久到我根本不存在。我腦子裡都是一本黑白相簿,鋸齒邊沿的照片,覆了一層朦朧的牛油紙,上面的他們,都還是孩子。和所有的孩子一樣,他們流露出渴望。但他們非常陌生,既不像現在的父母,亦不像我們。這些孩子被永遠封存在牛油紙底下,夾合在歷史書頁裡,像脆弱的昆蟲標本,始終保持著飛翔的姿勢。但飛翔,不過是個夢罷了。早夭的翅膀根本載不動幾縷的風。
我小的時候,母親偶爾會說,媽媽小時候經歷的事可多呢,等你長大了,可以把它們寫下來。彼時她只是拿著我獲得高分的作文字,隨口感慨一下。她沒有想過我會寫作,甚或她根本不要我這樣做。但我好像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比其他表姐妹,更需要把這些陳年的故事聽仔細。我知道我要把它們記錄下來,哪怕沒有人看。世代流傳,這句話,我總會冷不丁地念出來。每次我念出它的時候,都覺得世界變得近了一些。
世代流傳,並且因為愛的緣故,我們做了這個困難的,也可能徒勞的主題。
我們不能償還你們的青春(1)
鯉編輯部
在做這一期主題的時候,我們編輯部設計了一個簡單的調查問卷,謝謝參與了我們這個調查的2000位讀者。
他們的出生年代從1976年到1996年,主要集中於1982年到1988年,有62%的人是獨生子女。父母大多經歷過*,但是在恢復高考以後,他們中很大一部分人參加了高考,有50%左右的父親和35%左右的母親有專科以上的學歷。他們大部分很少談起*,61%的父母,只有在被問起的時候才會說,又有7%的父母迴避談論這個問題。儘管有這樣一個比例的存在,25%的人覺得*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影響著父母,卻也依然有27%的人覺得*對父母的影響一點也不大,
有個附在後面的回答很好玩:“媽媽小時候的課本,第一頁就是“開國大典”的相片,有天,她看到“毛主席”的臉上有一點汙漬,於是拿橡皮去擦,結果把頭給擦掉了……她被嚇哭了,姥姥看到後,直接把那頁撕了,燒掉……真不敢想象。我們這些80年代之後出生的人,幾乎每個都在小學或初中時,隨意在歷史書上塗畫過。”
在與父母之間的衝突方面,集中體現在生活習慣方面,45%的人選擇了這一項,其次25%的人選擇了教育。當然還有很多人補充關於人生觀和價值觀方面的衝突,比如說父母一代理想的缺失,以及時代所賦予的差異等等。也有一個答案說:“沒有衝突,因為我的隱藏和謊言。”
大概由於人生觀的衝突存在,父母對於我們所寄予的希望,只有少於5%的人選擇了與眾不同的個性,獨特性對於我們這代人來說如此重要,而父母很少會談起,有一個答案補充說:我多麼希望我能夠選擇“與眾不同的個性”這一項。60%的選擇是平安健康的生活,嗯,這確實是最重要的事情。
關於那些出生在50…60年代,並且經歷過*的作家們,比較令我們感到意外的是,有多於20%的人說他們不看這些作家的作品,從來不看,並且不瞭解。而在另外那80%的人群裡,餘秋雨被提到的次數最多,其餘還有巴金、魯迅這樣並沒有出現在這次主題裡的作家們。當然餘華、蘇童,王安憶、史鐵生,王朔等也被反覆起提,零星還有人提到張承志,儘管如此,20%這個數字依然讓我們感到有點難過。
有人在調查裡附了這樣一段話,他說:“父母有他們的侷限,但我們何嘗不是。試圖去談*這個話題,我有一種先天性症狀的反感,因為無論是我們的憤怒與嘆息,或者試圖意義上的客觀都不能捕捉到它的真實氣味、真實的歷史的氣味。而這一切都可能陷入一種空乏與空洞中。舉我們父母的例子來說,無論如何生活是變好了,但生活的壓力更宏大,而他們對苦難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