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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隊里人出人進的,怕被人拿走出事,就帶回家來藏到了南屋的櫃頂上。那時候南屋的炕角有個大櫃子,後來打棺材用了。偏趕上莊裡有人找,忘了囑咐福根的奶奶了。奶奶不知翻嘛摸到櫃頂上,就翻出了那包白粉,這種年月不知有多長時間沒見著白麵了,一下子見到一包白粉,不會再往別出想,就把它當成白麵了,說不定還以為是爺爺藏起來準備過年的。人都餓傻了,熬打壞了,哪還管年不年的,奶奶就參上點高粱面蒸了幾個白菜糰子。所幸的是我和福根不在家,孃家媽病重,我帶著福根去孃家了,要不一家五口就得滅門。莊上派人把我叫回來,可家裡哪有打棺材的木料?只得把門都摘了,南屋的櫃子也拆了,湊合著做了一個棺材,讓爺爺、奶奶佔了,福根他爸就用兩掛草簾子裹巴裹巴下了葬。
郭存先抽口冷氣。這是刌勁,還是命裡該著?劉嫂在燈影下顯得悽苦不堪,籠罩在一種散不開的悲慘氣息裡。屋子裡很安靜,卻又透著絕望。
年輕的郭存先,還完好地保留著天生的熱心熱腸,在這樣一個幾乎陷於絕境的寡婦面前,男人的自尊使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甩甩手就走出這間屋子。但光說空話解決不了劉嫂的難題,他開始替她想辦法:好在你有兒子,以後的道還很寬,守著兒子也行,有合適的人帶著兒子再走一步也行。咱先說眼下,既然叫我趕上了,就得想辦法給你做兩扇門。沒有門的房子這不叫屋,由何況只有你們娘倆,夜裡闖進壞人來怎麼辦?
但凡知道我們家情況的人,再壞也不會還來欺負我們娘倆,再說我已經落到這步田地,還怕誰呢?倒是狗呀貓的,冷不及竄進來嚇一跳。自打出事後我就被沒有睡過踏實覺,一到晚上就像睡在大當街上一樣……我也不是沒想過做門,可我沒有木頭哇。
3 “代食品”(6)
你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莊上就不幫忙嗎?
現在死人不是嘛大事,莊上管不過來。再說是我們私自吃了莊裡的砒霜,莊裡不怪罪、不罰款就不錯了。
嘿,還有這麼說話的?郭存先直撥拉腦袋,女人攤上事就是不行啊。他咂著牙花子,眼睛在屋子裡上下踅摸,慢慢地有了主意。活人不能讓尿憋死,無論遇到什麼難題辦法總是有的,關鍵是女人到緊要時候沒主意。他說劉嫂你放心,我不給你做好門不離開,辦法有兩個,剛才我跟福根在莊上轉悠,看見有些樹已經死了,明天你帶著福根去找莊裡的頭頭,就說做門,莊上沒有門的人家不多,沒有人會跟你爭。不管是借也好,救濟也好,一掐粗的樹要兩根,一抱粗的一根就夠。你若不願舍這個臉,等會我跟孫老強說,讓他替你去想辦法。實在不行,我還有個招兒,把你屋裡的炕沿拆了,這不還有個櫃子和炕桌嗎,都拆了改成門,門比這些東西重要,將來日子一緩過勁了,我再來給你做新櫃子。你說行不行?
郭存先的話裡眼睛裡都透出男人的慷慨,那娘倆聽傻了,定定地望著他,眼睛潮糊糊的發黏。
郭家店有救了。寬河裡不知從哪兒湧來一股水,浮淹浮淹的有了大半槽,於是上頭髮下話來,給周圍乾旱最嚴重的村子調水澆地。分給郭家店的指標是,每個生產隊可以澆四十畝,三天以後種紅薯。這玩藝兒產量高,每畝若能收個千八百斤,就能救命了。
村裡的頭頭極為興奮,可著嗓子用大喇叭喊了一遍又一遍。村民們卻沒有多大勁頭,瞎咧咧唄,拿什麼種紅薯?真有紅薯還等到今冬明春幹什麼,現在拿出來才真是救命哪。大喇叭十萬火急地吆喝各生產隊長立馬到村裡開緊急會議,掀起一場種紅薯的大會戰。確實是夠緊急的,大喇叭還開著,村幹部們陸陸續續地就吵吵上了。
“不就是澆地種幾十畝紅薯嗎?莊稼人誰拿這個當事,還用得著搞大會戰!”
“不一定。”大隊長韓敬亭說:“眼下人們都餓瘋了,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肚子裡劃拉,不少人拉稀,提不起褲子;也有的乾結,肚子梆硬卻拉不出屎來;更多的人是浮腫,渾身沒勁。不見真格的,光嘴上說種紅薯,恐怕動彈不起來。”
大喇叭裡突然清晰地傳出村支書陳寶槐的狠話:“都給我摸摸腦袋硬不硬?只要腦袋還是硬的,就得幹!凡男的從十六到三十歲的都編成民兵,三十歲以上的先分四班澆地……”
書記一發狠沒人還敢懈怠了,連瘋魔顛倒的郭敬時,也不能再坐在龍鳳合株底下打盹,被編進下半夜的班,夜裡十二點整,他扛著鐵鍁下地了,要看著那牛尿尿似的水流別跑出壟溝。怪事也就在這下半夜發生了。
到天亮接班的人去了,卻不見郭敬時的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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