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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診治內傷
代文回家後等了好幾年沒見譚代輝退休回家,卻意外等到了譚抬打平|反的訊息,他估摸著譚代輝眼下的情形也許已經好轉,又可以掌權辦事了。但這種樂觀的猜測還未及證實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反而生起一種不詳的預感。因為,他的一些老上司和老戰友的訃告陸陸續續見諸報端,大都是非正常死亡。眼看同志們仍在繼續犧牲,他的強烈印象就是:人民已經解放,革命卻尚未結束。
不僅僅是同志們,他感覺身體上的東西也在紛紛與自己告別。首先離去的是理想與好奇心,接下來便是記憶丟失,頭髮脫落,牙齒鬆動,年輕時由頑強的生命力緊緊地維繫在心臟周圍的各個器官似乎行將散架了。隨著記憶力的衰退,代文對文字的依賴和信任明顯增加,整天看書讀報,曾一度迷信白紙黑字,老懷疑自己的經驗和記憶,他從報紙上看到了新中國日新月異的巨大變化,國民生產總值連年翻番,新聞圖片中全是滿載而歸的拖拉機,在火花四濺的熔爐邊澆濤的鋼鐵工人,手捧沉甸甸的金黃稻穗喜笑顏開的農民,以及走在鄉間小路上舉著紅本本高唱讚歌的知青。代文一邊為祖國的欣欣向榮感到欣慰,一邊又為家鄉的落後心生焦慮。
就在這時,報紙的頭版赫然出現了《譚禾機帶領關王廟人民提前奔小康》的報道,還說他興辦豬場,倡導科學養殖致富,使社員們過上了天天吃肉的美好生活。文中的新聞插圖是譚永兵被一群肥豬簇擁著咧嘴傻笑的大特寫。下面還特別註明:身殘志堅的獨臂豬王。
代文心中燃起一股軍人特有的怒火,因無處發洩,在石窟中來回踱步,看每一尊菩薩都不順眼,嘴裡氣沖沖地罵著:“全是騙人的假象!全是騙人的假象!”
朱即師傅以為他與菩薩有了什麼過節,見他正在氣頭上,便扛一把鋤頭溜去後山坡上忙活了。
代文得知譚琴被保送到北京的一所地質大學唸書時,心裡很高興。他又從功德箱裡拿了二十元錢出來,那是給譚琴的盤纏。下山前,他跟朱即師傅說:“這時間發起飆來可真快啊!”
他記得前不久這小姑娘還圍著自己的光膀子團團轉,靠揭自己的傷疤來練習四則混合運算。一眨眼就長成大學生了。對此,李璐也頗感意外,她對女兒的要求和所有興安村的母親一個樣,只要她熟習女紅,會唱一些足以應付情郎的山歌就行了。能識文斷字已是非常體面和難得了。至於上大學,她想都沒想過自己的孩子也會有份。每次趕集時看到自己年邁的父親被人推著搡著遊街示眾,她就加深一次這種想法。每年清明,她帶孩子上老虎山給代群掃墓時,就更有了自知之明。她仍舊死心塌地地愛著泥土裡早已腐朽的丈夫,懷念著他那濃重的焦煙味和粗暴的情感。她當年勇敢地跟隨他一起作奸犯科,出入叢林,吃野果、住山洞,正是在這種最原始的愛情,滋生的最天然的快樂中不期然孕育了興安村最美麗的女兒。至今想來仍心驚肉跳,卻無怨無悔,因為只有這個男人把她當地道的女人對待,從未在意過她是地主的子女。
如今,代群每晚溜出鬼門關去找代文下棋前也總會到李璐夢裡打個轉身,他還是在生時那副德性,一邊半真半假的罵她,一邊隨心所欲地愛她,給她想要的一切。她從不跟孩子們說起孃家的事情,就連厚道的譚世林也常年閉口不提李仙寶的名字,這一緣於善意的忌諱卻被媳婦誤解為歧視。因此,她更加覺得抬不起頭,說不起話。許多人一直懷疑她的失語癔症至今仍未痊癒,當初她沒有和譚牛牯及那個胖女人一塊兒被人帶走真是萬幸。譚琴到關王廟中學去唸書後才知道自己的外公還在世,而且就是經常在臺上挨鬥、在臺下游街的那個大地主,聽說他還做過漢奸。直到中學畢業她仍然不認識外公,幾乎從來沒看清過他的真面目,因為每次見到他時他總是低頭哈腰,戴著高帽子,塗著花臉。雖然她見識了母親多年來處心積慮隱去的真相,但一放學回家她便與母親成了最堅定的同夥,共同守護著同一個秘密;真誠地相互關懷著,欺騙著,母女倆都認為所有絮絮叨叨的貼心話裡只要有一句真話就會給對方增加無盡的煩惱和傷害。
還在唸初中時;譚琴就已出落得楚楚動人,她的美麗和早熟不僅讓學校的男老師沒法安心授課,還吸引了眾多校外的男青年來到校門口探頭探腦。她對自己的要求比母親更低,因此,雖然有一副清醒又聰慧的腦子卻極少使用,僅憑本能就足以應付所有的考試。如果不是粗心大意而常常丟三落四,她幾乎可以保證每門功課都能安然及格。連校長也不得不跟禾機讚歎說:“這姑娘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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