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第1/3 頁)
楔子
林子裡靜悄悄的,隱約聽得到遠處壓抑下來的低低騷動,漸行漸遠。
有斑駁的陽光透過樹林濃蔭落在腳邊小徑,微微無聲跳躍,往日總有的細小動物似乎不見了蹤影,原來帶著生氣的靜謐便透出不安,心在胸腔裡無由跳得劇烈,咚,咚,咚……有一種茫然的卻又明確的結局在腦海裡似是而非。
於是不敢停下來,可是彷彿沒有自己的意識般,陌生的情緒在胸口奔湧,慢慢的,終於還是停了下來,身後響起一陣輕而脆的“喀、嗒”聲,她慢慢轉過頭,一排黑洞洞的槍口冷冷地對準她的胸口。
這就是結局了。然而多麼不甘,她瞪著烏黑的眼,望著一排槍口幾乎同時噴出的火光。
一
顏子真翻身而起,與此同時床邊地板響起重物墜地的聲音。
燈亮起來,她一頭汗地瞪著地板上的鄧躍,鄧躍正抬頭無奈地看著自己。
顏子真過了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鄧躍已經抽出紙巾遞到她手邊,她接過來抹著額頭的汗,仍然有些失神。
鄧躍去廚房倒了杯水過來,說:“怎麼了,做噩夢?”
顏子真喝了幾口水,才說:“我也不知道,最近總做這個夢。”怔忡過去,她看著鄧躍笑出來:“對不住,床太窄了,很容易踢你下去。”
鄧躍瞪了她一眼:“我又不能常在這住,你一個人總做噩夢不害怕麼?”
顏子真嘻皮笑臉地說:“你要常在這住,我天天踢你下床,更不好罷?”
鄧躍繃不住,笑出聲來。
然而到底,顏子真沒有再入睡。
翌日起早,鄧躍去加班,顏子真想了一會兒,也跟著出門。
梧桐路十八號。
顏子真站在一個院落的鐵門門口。除了從院門直通進去的平整石子路,整個院子都鋪滿草坪,院子左側有一株金桂,金桂前是一個小小牡丹花圃;右側則有矮矮金絲蘭樹,下面放了藤椅藤桌,細細密密的金絲蘭樹葉無論春夏秋冬都遮在桌椅上方。
掩映在桂樹和金絲蘭樹後面的,是一幢小小兩層西式別墅,整幢別墅的窗戶都大且亮,錯落的落地長窗裡垂著淺色窗簾。
因保養得宜,這幢建於八十年代的別墅於微微陳舊中透出淡淡典雅。
這是顏子真外婆生前住的院子,現在屬於顏子真。
她默默站了一會兒,便聞到一股寒香細細繞鼻而來,掏出鑰匙開啟院門,繞過別墅後面,果然,小小荷池邊上,一株白梅、一株紅梅開得正好,那暗香正絲絲縷縷漫延空中,夾著清冽冰冷的空氣吸入胸中無比舒服。
這聞了二十來年的香,子真鼻子一酸。
很安靜,只有偶爾聽到樹枝上昨夜積雪落下的蔌蔌聲,天地間彷彿只剩了她一個人,在這個已經沒了主人的院子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玻璃窗被“篤篤篤”敲響,子真回過頭,差點脫口而出:“外婆!”
是替外婆看房子的孫阿姨,因為孤身,二十多年來一直住在這裡。此時她正在玻璃窗內的書房裡關切地看著子真微笑。
顏子真抹了抹臉頰,走到窗前,孫阿姨笑著把大窗開啟,子真於是右手撐住窗沿,輕盈一躍,從窗外跳進書房。
仿似兒時。
書房清冷,子真一眼看到書桌旁的大案几,上面擺著的大花瓶空著,如果外婆在,花店每天一大早都會送來應時的花卉,這個時節,一定是梅花,外婆的書房從不開暖氣,這樣如果從外面走進來,一室都是撲鼻的寒香,比之後院的露天梅香,又有不同味道。
她望著窗前空著的繡花棉墊靠椅,彷彿看到幽默風趣的外婆仍然坐在那裡,全無異色的一頭白髮在腦後團著髻,摻著暗色錦線的菸灰羊絨外套精緻而漂亮。
顏子真一向認為她的人生目標之一就是年老後能象外婆一樣。優雅、尊嚴、幽默而隨和。顏子真是那樣懷念外婆。
好象就在昨天,她貪看梅花不肯回屋,笑嘻嘻賴皮:“這麼冷的天,外婆你不是特意叫我來看梅花麼?幹嗎非要把我叫進來。”外婆就靠著椅背悠悠笑著說:“哪哪,我是看見你站在外頭跟梅花兩頭裡襯得這樣好看,看得心裡妒忌才把你叫進來的啊。”婆孫相視大樂。
顏子真微微閉上眼睛,喉頭哽著硬塊,酸而疼。她坐在書桌前,黑色大理石雕梅花的筆架上仍然插著那支古董鋼筆,拿下來握在手中,抽出一張紙,一個字一個字寫著,寫完,輕輕地嘆了口氣。
半個月前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