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楊娘子(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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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將至,宋府的園子裡已有了幾分春意。昨兒夜裡吹了一夜的風,又下了場小雨,無聲潤物,宋府的園子裡新葉翠綠,花樹抽了不少柔嫩的新芽和花苞出來。
施晏微坐在窗邊的矮凳上,鍋裡蒸著牛乳,散出陣陣霧氣和淡淡的奶香。
喜兒在門邊摘著菜葉,繪聲繪色地同善兒說道起昨日家主歸家時的情形。
“昨日天麻麻黑了家主方從歸家,雖有些風塵僕僕,整個人瞧上去卻是精神抖擻的。論起來,晉州至太原有五百餘里,家主日夜兼程趕了回來,面上竟無疲累之態。”
善兒立在灶邊靜靜聽她說完,末了才淺笑著附和道:“聽聞家主自幼習武,十五的年紀便隨宋公四處征戰,二十又二承襲了節度使的官位,數年間立下赫赫戰功,自然不是尋常武將可比擬的。”
二人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落入施晏微的耳中,一語落地,善兒還不忘偏頭看向那邊的施晏微,頗有幾分好奇地問她:“楊娘子昨日傍晚可去二門外見過家主了?”
施晏微對這位家主的樣貌氣質如何並無興趣,只淡淡道:“昨兒有些乏累,用過晚膳就回屋裡坐著了,不曾見過。”
因是宋府的座上賓,施晏微的居所與府上的婢女僕婦們不在一處,薛夫人特意將她安置在寬敞明亮的西邊小院裡,宋珩歸府時外頭著實動靜不小,施晏微卻並不在意,只一心窩在羅漢床上挺屍。
施晏微原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有著自由戀愛結合在一起的父母、無話不談的好姐妹和體貼入微的竹馬男友,她在現代度過了二十四年平淡溫馨的生活,靈魂莫名進入到這具身體之後,眼瞧著周遭完全陌生的生活環境,自是難以接受。
可,人在矮簷下,哪能不低頭呢。
她害怕被視作奪人魂魄的妖物,只得強壓下突然來到異世的不安和惶恐,沉默著緩了好一陣子,方抬手撫著額上包裹傷口的細布,徐徐道出自己約莫是碰壞了腦子,從前的許多事情竟都記不起來了。
薛夫人派去探病的媼婦於床畔聽完她嘴裡的這些話,不由微微皺起眉頭,心中暗道她怕是磕傷腦袋忘了事了。
那媼婦不好多做逗留,溫聲寬慰她幾句後,自去翠竹居向薛夫人覆命。
薛夫人是個心慈的,聽後垂首撫額低低道了句可憐見的,命人去請擅長此症的醫師①來府上瞧她。
醫師往施晏微的屋裡去,仔細檢視她額頭上的傷勢,又問了好些話,施晏微一一答了,醫師便不再言語,提筆開了藥方子出來。
施晏微雖喝了月餘的苦藥,可她終究不是楊楚音,自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只陸陸續續從旁人口中得知了楊楚音的身世。
原身楊楚音與兄長楊延相依為命,三年前楊延投了河東軍,直至去歲方得宋珩胞弟宋三郎的賞識升任從六品下的校尉,然而五個月前的一場戰事中,楊延為救宋三郎,死在敵軍的刀下。
那宋三郎是個知恩圖報的,含淚命人將楊延的屍身好生安葬了,而後經過多方打探方尋到原身楊楚音,親自前往文水縣將人接進宋府,併為楊延遷墳至他阿孃的墓旁。
楊楚音原是在文水縣住慣了的,本欲拒絕,偏生宋三郎不是那等輕言放棄之人,以時局不穩和楊延閉眼前的親口託付為由,幾番勸說後終是將她說動,先去拜過楊延的墓,磕了頭,這才肯隨他一道來了太原。
因她是孫兒的救命恩人,相貌又好,那一雙水靈靈的桃花眼更是長在了薛夫人的心坎上,故而薛夫人待楊楚音甚是熱絡,府上的婢女媼婦眼見三郎和太夫人都待她頗為親切,素日裡自然不敢輕慢於她,每每見了都會恭敬地喚她一聲楊娘子。
初至宋府的那段時日,在府上眾人看來,這位楊娘子寡言少語,是再沉悶不過的性子;直至四月前的一個雨夜傍晚,原身不知怎的跌下石階磕到了頭,高熱不退將近三日,醒來後就將從前的人和事忘了個一乾二淨,性子亦有所改變。
除卻施晏微外,這世間再不會有人知曉,她並非是磕到頭得了什麼腦挫傷裂症,而是換了個芯子。
住在這高門大戶的宋府裡固然吃喝不愁,真要論起來,到底是寄人籬下;這會子薛夫人和宋三郎還能記著原身兄長的恩情善待於她,可人心向來易變,時日長了,他二人待她的心思能否如初誰也說不準,真個等到那時,她在宋府裡豈不就要礙人眼、討人嫌了?
何況她與宋家非親非故,又非真正的楊楚音,似這般心安理得地藉由旁人的身份過上衣來